
那天我燒到四十度,渾身疼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媽媽本來答應帶我去醫院。
可臨出門時,妹妹拿出一張早餐券。
"媽媽,我想吃城東那家蟹黃小籠包。"
媽媽說外麵下著雪,讓她換一個願望。
妹妹抱住她的胳膊撒嬌。
"可願望券不是說好必須實現嗎?"
於是媽媽把退燒藥和一杯溫水放在床頭。
"知夏,你先睡一會兒。"
"媽媽買完早餐就回來,最多一個小時。"
那天城東堵車,她三個半小時後才到家。
我已經燒得神誌不清,從床上摔下來,額頭撞破了一道口子。
是鄰居聽見動靜,把我送進醫院。
媽媽趕到時,妹妹坐在病床邊吃小籠包。
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我哭著問她:"為什麼不先送我去醫院?"
媽媽替妹妹擦掉嘴邊的湯汁,歎了口氣。
"念念用了券,媽媽不能騙小孩。"
"而且你一向身體好,誰知道這次會這麼嚴重?"
我拿出自己那張願望券:"那我要用。"
媽媽露出為難的表情。
"你現在不是已經在醫院了嗎?"
"願望得合理,不能為了跟妹妹賭氣就亂用。"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不是所有的願望都必須實現。
妹妹的叫願望。
我的叫不懂事。
十分鐘後,媽媽渾身濕透地爬了回來。
她手裏死死攥著那盒過期的藥,手臂卻被碎玻璃劃出一道長口子。
妹妹撲過去抱她。
"媽,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
媽媽疼得臉色慘白,還在安慰她。
"媽媽答應你的,當然會做到。"
我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替媽媽包住傷口。
她看著我,眼神有些不自在。
"知夏,你別怪念念。"
"她膽子小,不像你,什麼事都能自己扛。"
我低頭打了個結。
"我沒怪她。"
媽媽明顯鬆了口氣。
我們終於趕到天台時,雨大得讓人睜不開眼。
樓下已經變成一片汪洋。
有人哭,有人打救援電話,還有人用床單拚出巨大的"SOS"。
妹妹靠在媽媽懷裏,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首飾盒上。
而我打開手機,給輔導員發出最後一條消息。
【老師,如果我沒能按時報到,麻煩把保研名額順延給下一位同學。】
消息發送成功後,我刪掉了媽媽的緊急聯係人。
從這一刻起,我不再把命交給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