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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雨依舊沒有停。

水已經淹到十樓。

天台上擠了四十多個人，一夜沒吃沒喝，情緒漸漸失控。

媽媽包紮傷口的布早被血浸透。

我找鄰居要來酒精和紗布，重新替她處理。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忽然握住我的手。

"知夏，還是你懂事。"

"以後媽媽一定補償你。"

我沒有接話。

這些年，她最常說的就是以後。

以後給我補生日。

以後把房間還我。

以後單獨陪我旅行。

以後不再讓我受委屈。

可她的以後，永遠排在妹妹的下一個願望後麵。

妹妹翻了翻背包，突然驚叫一聲。

"我的平板不見了！"

媽媽被她嚇了一跳。

"不是裝進去了嗎？"

"肯定是姐姐倒東西的時候故意拿走了。"

妹妹衝過來翻我的塑料袋。

證件、充電寶、爸爸留下的童話書，全被她扔在積水裏。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撿起來。"

妹妹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你敢凶我？"

"我讓你撿起來。"

她疼得紅了眼，轉頭叫媽媽。

媽媽下意識把她護到身後。

"沈知夏，你瘋了嗎？"

我指著那本被雨水打濕的童話書。

"那是爸爸留給我的。"

媽媽的神情僵了一瞬。

妹妹卻撇了撇嘴。

"不就是一本破書嗎？"

"再說爸爸也給我留了東西，又不是隻有你有。"

她從冊子裏抽出一張券。

"媽媽，我現在的願望是，讓姐姐向我道歉。"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媽媽壓低聲音："知夏，別讓別人看笑話。"

"你先跟念念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鬆開妹妹，彎腰撿起那本書。

泡開的紙頁黏在一起，爸爸寫在扉頁上的字已經暈成一團。

"媽，你還記得做願望券那天，你說過什麼嗎？"

媽媽皺眉："現在說這些幹什麼？"

"你說，無論什麼願望，隻要不傷害別人，你都會實現。"

媽媽有些不耐煩。

"當然，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妹妹在旁邊笑出聲。

"姐，你不會想用那張券，讓媽媽逼我給你道歉吧？"

我擦掉書上的水，沒有說話。

中午十二點，遠處終於傳來馬達聲。

一艘救援艇頂著風浪靠近居民樓。

天台瞬間沸騰。

救援人員拿著擴音器大喊："船快超載了！優先老人、小孩和傷員！"

第一批人陸續下樓。

媽媽手臂受傷，本來可以上船，卻堅持把位置讓給妹妹。

妹妹抱著她不肯走："我不要一個人。"

"下一艘我們一起。"

救援人員急得大喊："後麵水流太急，下一艘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

妹妹還是不肯鬆手。

救援艇隻能先行離開。

又過了兩個小時，樓體開始輕微晃動。

所有人都知道，時間不多了。

下午三點，第二艘救援艇終於出現。

可就在它靠近時，一根斷裂的電線杆撞上船身。

船體受損，救援人員清點完人數，臉色難看。

"隻能再上一個！"

媽媽抓住我的手。

"知夏，你水性好，讓妹妹先走，好不好？"

妹妹已經從冊子裏抽出了券，卻沒有立刻遞出去。

她看著我，眼底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大概在她心裏，這一次也不會有例外。

我慢慢撥開媽媽的手。

然後從貼身口袋裏，拿出那張被我保存了十年的願望券。

雨水落在泛黃的卡紙上。

那顆褪色的愛心，一點點洇開。

我將它遞到媽媽麵前。

"媽媽。"

"這次，我也要許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