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知夏是在水庫被發現的。
可錄音裏的水聲有兩次回響。
第一次相隔零點四秒。
第二次相隔零點八秒。
錄音地點不是水庫。
是封閉蓄水池。
我查了整整一夜,鎖定了郊區一家停辦十二年的兒童康複中心。
出發前,我接到母親的電話。
她一直在哭。
“硯硯,你妹妹的墳被人砸了。”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什麼?”
“照片碎了,骨灰盒也被挖出來了。”
母親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們還在墓碑上寫字。”
“寫你害死妹妹,說我們家養了個畜生。”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妹妹死後,我花了七年才敢重新聽她的錄音。
那些人隻用了一個晚上,就把她從墳裏拖出來,替她編了一場對我的控訴。
母親小聲求我。
“要不算了吧。”
“咱們給許家道歉。”
“媽怕他們真把你弄死。”
我閉上眼。
“媽,對不起。”
掛斷電話後,周程坐進副駕駛。
他看見我的臉,什麼也沒問。
隻遞來一張紙巾。
康複中心的門鎖很新。
走廊牆上畫著七個牽手的女孩。
前六個都有五官。
第七個女孩的臉,被黑色蠟筆塗爛了。
黑色下麵,隱約露出一個“夏”字。
地下室裏果然有一座蓄水池。
池邊散落著兒童手環。
其中一枚標著編號07。
我剛要撿起來,樓上傳來腳步聲。
許慧琴帶著十幾個主播衝進來。
“就是她!”
“她為了洗白自己,跑來偽造我女兒被虐待的證據!”
鏡頭立刻對準我。
有人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媽怎麼沒把你掐死?”
“拿死人的命給自己立人設,你還算人嗎?”
“趕緊跪下給許媽媽道歉!”
一個男人朝我臉上吐了口唾沫。
“你妹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嫌你惡心。”
我一拳砸在他嘴上。
他倒地後,反而興奮地大喊。
“拍下來!”
“冷血女打人了!”
許慧琴哭著擋在他麵前。
“林老師,你衝我來。”
“不要傷害替知夏說話的好心人。”
人群瞬間圍住我。
有人扯我頭發,有人踹我膝蓋,還有人衝過去踩碎池邊的兒童手環。
周程撲上去護住證物。
“別碰!”
“這可能是死者留下的!”
樓上傳來一聲悶響。
火舌順著樓梯衝下來。
剛才還喊著替許知夏討公道的人,轉身就跑。
出口被倒下的櫃子堵死。
周程為了推開櫃子,被燃燒的木板砸中後背。
我拖住他。
“東西不要了,先走!”
他咳著血,從牆裏摳出一個鐵盒。
“許知夏拿命留下的。”
“不能再沒了。”
消防員將我們抬出去時,許慧琴站在警戒線外。
她沒有哭。
她死死盯著周程懷裏的鐵盒。
周程被推進救護車前,把東西塞給我。
“放火的人穿的是消防靴。”
鐵盒裏裝著一盤磁帶。
標簽上寫著:
安撫實驗,第七組。
右下角還有一行紅字。
“失敗品許知夏,建議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