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川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立刻把鑰匙抓進手裏。
“一個孩子疼糊塗了,胡說幾句也能當真?”
他說著便要將鑰匙收入袖中。
我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
“是真是假,拿去開一次倉門就知道。”
婆母急了。
“倉房都燒塌了,還開什麼門?”
“再說了,昭昭從小就愛撒謊。她為了脫罪,什麼話編不出來?”
昭昭猛地抬起頭。
“祖母,我沒有撒謊!”
婆母抬手還要打她。
我直接將桌上的硯台砸在她腳邊。
黑墨濺了她滿裙。
“你再碰她一下,我就讓你也嘗嘗軍棍是什麼滋味。”
婆母氣得渾身發抖。
“反了,真是反了!”
“臨川,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婦。她現在有幾個臭錢,連婆母都不認了!”
謝臨川不耐煩地看向我。
“夠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補上軍糧。你把糧倉交出來,鑰匙的事我以後自然會查。”
“以後?”
我盯著他。
“等昭昭被祭旗,柳承安頂著你的軍功進了先鋒營,你再查?”
他還沒開口,門外便傳來女人的哭聲。
柳雲柔一身素衣,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撲通一聲跪到我麵前。
“姐姐,都是我的錯。”
“承安年輕不懂事,他隻是想替將軍分憂,絕不可能盜糧。”
她嘴上認錯,卻死死護著柳承安。
那個十七歲的少年站在她身後,連跪都不肯跪。
他腰間還掛著謝臨川去年得勝時,皇上賞下的短刀。
那把刀,昭昭求了整整半年,謝臨川都沒舍得讓她摸一下。
如今卻係在柳承安腰上。
柳雲柔抹著眼淚。
“昭昭許是看錯了。”
“就算承安真的拿過將軍腰牌,也可能隻是孩子貪玩。姐姐何必咬死不放?”
我看著她。
“他盜的是軍糧,不是廚房裏的兩顆雞蛋。你管這叫貪玩?”
柳雲柔臉色一白。
婆母立即將她護到身後。
“你衝雲柔發什麼火?”
“她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已經夠可憐了。承安是柳家唯一的血脈,真出了事,你讓她以後怎麼活?”
又是這套說辭。
柳雲柔可憐,所以我的女兒就活該被打斷腿。
柳承安是獨子,所以昭昭便能替他去死。
謝臨川拍了拍柳雲柔的肩,轉頭命令我:
“別鬧了。”
“雲柔身體不好,你少拿這些沒證據的事刺激她。”
我看著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年蠢得可笑。
謝臨川初到邊關時,連麾下士兵都吃不飽。
是我押上嫁妝,為他開糧道、建糧倉。
他打了十年勝仗。
柳雲柔便在將軍府裏享了十年福。
現在她的兒子想要軍職,還得踩著我女兒的屍骨往上爬。
我抱起昭昭。
“讓開。”
謝臨川拔出佩劍,橫在我麵前。
“今日沒有我的命令,誰都別想離開。”
“裴照雪,軍糧若補不上,我會被問罪,整座邊城也會亂。”
“你是我的妻子,幫我渡過這一關,本就是你的本分。”
“憑什麼?”
我問他。
謝臨川像聽見了什麼笑話。
“就憑你嫁進了謝家。”
“你的糧倉、銀子、人脈,本來就該為夫家所用。”
柳雲柔也紅著眼勸我。
“姐姐,將軍若獲罪,你和昭昭也沒有好日子過。”
“女人何苦跟自己的夫君爭輸贏?”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昭昭。
她已經疼得快要昏過去,嘴裏卻反複念著一句話:
“賬冊......”
“娘,糧車的數,我記下來了。”
她的小手伸進染血的衣襟,摸出一張被血浸透的紙。
柳承安看到那張紙,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衝過來。
“把它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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