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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趕到醫院時，護士已經把手術同意書收走了。

他站在病房門口，語氣比臉色更難看。

“不過晚接了幾次電話，你至於把我從緊急聯係人裏刪掉？”

我沒有解釋，隻把整理好的文件遞給他。

他的初戀白薇回國那天，他第一次缺席我的複查。

我在診室外等了三個小時，他卻在機場接她，隻因她說：“回國第一眼，我隻想見你。”

第二次，我心悸發作，給他打了十三通電話。

他全部掛斷，因為白薇喝醉後睡在他身邊，他怕鈴聲吵醒她。

昨晚，心率監測器發出警報，醫生讓我立刻去醫院。

顧沉已經把車開到樓下，卻因為白薇家裏停電，拿走唯一一把車鑰匙，調頭去陪她。

我倒在電梯裏。

最後，是鄰居把我送進了急診。

直到醫生打出第二十七通電話，顧沉才姍姍來遲。

他隨手翻了翻文件，看到最後一頁時，忽然笑了。

“離婚協議？”

“你鬧這麼大，不就是想逼我以後多陪陪你嗎？”

他拿起筆，滿不在乎地簽下名字，又將文件丟回床頭，轉身準備離開。

“聯係人隨便你刪，等你出院，還不是得讓我接你回家。”

“我就不信你還真敢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我抬手按響床邊的呼叫鈴。

護士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我叫來的離婚律師。

我看向顧沉離開的方向，手指摩挲著剛剛簽下的離婚協議書。

我摸著上麵顧沉的名字，輕輕在旁邊簽下自己的姓名。

他弄錯了一件事。

我劃掉的從來不隻是一個號碼。

而是他，和我名存實亡的六年婚姻。

......

病房門合上後，律師從公文包裏取出印泥，讓我在協議的騎縫處補了一枚指印。

“顧太太，您確定不需要再考慮？”

“叫我林晚吧。”

我把手指擦幹淨。

“很快就不是顧太太了。”

周律師看了我一眼，沒有再勸。

他把協議裝進文件袋，又拿出一份財產清單。

結婚六年，我和顧沉共同持有一套房產、兩個銀行賬戶，以及他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那部分股份並不屬於我。

創業初期，顧沉資金鏈斷裂，是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房子，替他補上了缺口。

他說，公司可以沒有他的名字，卻不能沒有我的位置。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他卻嫌股東名冊裏出現妻子的名字不好看，便讓我代持其中一部分股份。

我那時沒有多想。

夫妻本來就是一體的。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把你的付出藏起來，不是為了保護你，而是方便日後將它說成理所當然。

手機震了一下。

白薇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裏，顧沉坐在駕駛位上，側過身替她扣安全帶。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

白薇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曖昧地勾著他的衣領。

配文隻有一句話。

“無論多晚，隻要我需要，他都會來。”

我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顧沉身上的襯衫，還是昨晚送我來醫院時穿的那件。

那時我倒在電梯裏，他趕來後沒有問我的病情，隻不耐煩地責怪我。

“知道自己身體不好，為什麼不早點去醫院？”

說完這句話，他便靠在走廊盡頭，不停地看手機。

現在我終於知道，他在等誰的消息。

白薇的朋友圈下麵，已經有不少共同好友點讚。

有人問他們是不是好事將近。

白薇沒有回答，隻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也點了個讚。

不到一分鐘，顧沉的信息便發了過來。

“你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複。

第二條緊跟著跳出來。

“白薇剛回國，情緒不穩定，我隻是照顧她。”

“別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

原來他也知道，一張照片便足以讓所有人誤會。

可他沒有讓白薇刪除。

他隻是要求我裝作看不見。

周律師低頭整理材料，像是沒有注意到我的手機。

顧沉的第三條消息很快出現。

“等你冷靜了，我再撤回簽字。”

我忽然笑了一下。

六年婚姻，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

無論他做出什麼選擇，最後決定原諒與否的人，都必須是他。

我截下這幾條信息，轉發給周律師。

“這些有用嗎？”

“能夠證明他明知簽署的是離婚協議。”

周律師保存截圖。

“至少以後，他不能輕易主張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字。”

“那就好。”

我關掉手機。

護士進來替我換藥，目光在空蕩蕩的陪護椅上停了一下。

“家屬走了？”

“嗯。”

“你明天還要做術前檢查，最好讓家屬過來。”

我看著病曆上緊急聯係人的空白處。

從十八歲到二十六歲，那裏寫的是母親的名字。

母親去世後，顧沉握著我的手，親自把自己的號碼填了進去。

他說，以後無論我在哪裏出事，他都會第一個趕到。

如今我把那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一位位刪掉，重新填上了周律師替我聯係的專業陪護機構。

護士有些遲疑。

“真的不留家屬電話嗎？”

“不留。”

我把病曆遞還給她。

周律師將最後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那是顧沉公司貸款即將續期的通知。

六年前，我第一次為他簽下擔保書。

三年前，公司擴大規模，我又簽了一次。

貸款下個月到期，銀行正等我確認是否繼續提供擔保。

我拿起筆，在“不再續保”的選項後打了勾。

周律師提醒我。

“通知一旦送到銀行，顧先生很快就會知道。”

“本來就是他的公司。”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

“以後是賺是賠，也該由他自己承擔了。”

窗外，一輛黑色轎車駛出醫院。

那是顧沉的車。

副駕駛上，白薇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以為等他處理完白薇的情緒，再回來哄我幾句，今天簽下的一切便能作廢。

可半個小時後，律師將協議和證據送往法院。

銀行也收到了我拒絕續保的正式通知。

這一次，不是他想撤回，就能撤回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