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確診暫時性色盲那天,男友陳嶼和閨蜜許琳一左一右牽住我的手。
“別擔心,以後所有的紅綠燈我們帶你一起走。”
自此我都像夾心餅幹一樣被他們裹在中間。
直到這天,我蹲下身係鞋帶。
再抬頭,他們已經站在對麵斑馬線上,笑得輕鬆。
“蘇蘇,你該試著一個人過馬路了,總不能一輩子都靠我們吧。”
陳嶼點頭:“長大一點,別總依賴別人。”
我僵在原地,看著辨不出顏色的紅綠燈,手心冒汗。
“愣著幹嘛,快過來呀,馬上要變燈了!”
許琳衝我喊。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往對麵跑。
忽然,急刹聲炸在耳邊,車頭幾乎貼著我的膝蓋停下。
“你他媽眼睛瞎啊!紅燈跑什麼!”
司機搖下車窗破口大罵。
我摔在地上,膝蓋蹭掉一層皮,血珠慢慢滲出來。
許琳笑得彎腰,眼淚都出來了。
“笨死了,她還和小時候一樣,分不清真話假話。”
陳嶼低頭看了我一眼,無奈搖頭。
“麻煩了,以後都甩不掉她了。”
我這才意識到,在他們心中,我隻不過是一個累贅。
既然如此,不用他們趕,我自己走。
......
膝蓋上的血珠已經凝固,結成暗紅色的痂。
我撐著地麵站起身,掌心蹭得生疼。
對麵的許琳還在笑。
直到見我轉身往反方向走,才慌了神。
“蘇蘇!你幹嘛去啊?”
“我們約好了一起吃火鍋的,餐廳在那邊!”
我沒回頭。
紅綠燈在頭頂變換,我分不清顏色。
隻憑車流停歇的間隙,穿過馬路。
忽然,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我的手腕被人攥住。
“蘇蘇,你走反了。”
陳嶼眉頭微蹙。
“我不去了。”
“你又在鬧什麼?”
許琳從後麵跟上來,拉住陳嶼的胳膊,柔聲勸阻。
“算了算了,她不想去就別勉強了,我們去吧。”
陳嶼猶豫了一秒,鬆開我的手腕。
“行,那你先回家,有話晚上再說。”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而走,融進人流。
膝蓋一陣一陣地抽疼。
回到家,我癱在沙發上,掏出手機。
朋友圈第一條,是許琳發的。
一張是火鍋紅油翻滾的特寫,一張是對麵坐著的人。
陳嶼隻露了半張臉,低頭涮肉,袖口卷到手肘。
許琳配文:“還是老位置,還是老搭檔。”
底下共同好友評論。
“又約會?”
“你倆幹脆在一起得了。”
許琳回了個害羞的表情,沒否認。
我盯著那張照片。
忽然想起來這些年,我們三個人出門,他們總被認成情侶。
吃飯時,餐廳服務員遞菜單給許琳:“女朋友點吧。”
看電影時,售票員看他們一眼:“情侶座第三排中間。”
就連回家過年,鄰居大媽都拉著許琳的手問。
“什麼時候喝你和陳嶼的喜酒?”
每次許琳都捂嘴笑,陳嶼在旁邊幫她拎著包。
我像多餘的行李。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直到天黑透了,陳嶼才回來。
門鎖哢噠一聲。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身上帶著火鍋味。
見我蜷在沙發裏,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生氣呢?”
他走過來,彎腰湊近我。
“上午不就讓你自己過個紅綠燈嘛,至於氣一天?”
我側身躲開,盯著他的眼問。
“耍我很好玩嗎?”
話落,陳嶼身子一僵。
確診色盲的這兩個月,類似的捉弄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他們炒了一盤薑絲,騙我是土豆絲。
我吃了一大口,辣得趴在桌上狂灌水。
許琳和陳嶼麵對麵笑彎了腰。
“她真吃了哈哈哈哈——”
“蘇蘇你真的太好騙了!”
那天我咳了半個小時,喉嚨像火燒。
還有三天前,我談了半年的國外客戶終於要和我簽訂合同。
出發前,我特定讓許琳幫我選衣服,告訴她客戶忌諱綠色。
許琳拍著胸脯,遞給我一套連衣服。
“放心,這是深灰色,穩重大氣,穿吧。”
陳嶼在旁邊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可以,很正式。”
可當我穿著他們選的衣服到公司時。
客戶連方案都沒翻,就起身說不合作了。
後來我才知道,自己穿了一身綠。
於是我跟了半年的項目,三千萬的單子,就這麼黃了。
那天晚上,我蹲在洗手間哭了一整夜。
許琳在微信上發來條語音,語氣輕飄飄的。
“哎呀蘇蘇我那天早上沒睡醒看錯了嘛,對不起啦!”
“你別難過,下次還有機會的。”
陳嶼知道了就說:“我們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太小心眼了。”
我信了。
每次都被這樣哄回去。
思緒回籠,陳嶼直起身。
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看著我。
“蘇蘇,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點?”“我們就是想讓你獨立,這也有錯?”
他語氣裏壓著火,又帶著那種熟悉的輕飄飄的無奈。
好像我做的一切,都隻是矯情。
我攥緊手,滿腔的委屈無處安放。
“可是我——”
“好了,我累了,先去洗澡了。”
陳嶼像是懶得和我糾纏,索性鑽進了浴室。
我愣在原地,直到水聲響起,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