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回國前一天,醫生告訴我,我的重度抑鬱已經穩定,可以試著停藥了。
可第二天,陪了我三年、一次次把我從天台邊拽回來的金毛盞盞,被全家“處理”了。
隻因為妹妹說,她有哮喘,聞不了狗味。
哥哥說得輕描淡寫:
“暖暖剛回國,總不能為了條狗,讓她拿命冒險。”
妹妹躲在媽媽身後,紅著眼問我:
“姐姐,你不會因為一條狗怪我吧?”
媽媽立刻沉下臉:
“它能比你妹妹的命重要?全家好不容易團聚,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爸爸把一張卡扔到我腳邊。
“喜歡狗就買隻機器的,別成天喪著臉,弄得全家都跟著晦氣。”
我沒有說話,隻蹲下身,撿起盞盞被剪斷的牽引繩。
包裏那瓶原本準備停掉的藥,硌得掌心生疼。
原來他們都知道盞盞是怎麼救我的。
他們隻是不在乎。
這一次,我沒哭,也沒求他們把盞盞還給我。
我把那張卡留在地上,回房收拾行李。
既然這個家容不下我的救命恩人——
那也不必再容下我。
......
我越過那張卡,將半截沾著金毛的斷繩攥進掌心,轉身往大門走去。
“你鬧夠了沒有?”宋澤不耐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暖暖剛回來,你非要擺這副死人臉給誰看?外麵下著大雨你又要死哪去!”
我的手按在門把上,停住腳步,回頭看向他。
“宋澤,你大概忘了。三年前,是你心疼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親自去犬舍挑了盞盞,抱著它對我說:
寧寧,以後哥不在家,讓它替哥保護你。”
宋澤愣住了。
我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現在,她不過打了個噴嚏,你就把一次次救我的盞盞扔了。那卡你留著給她買藥吧。”
“宋寧你發什麼瘋!”媽媽在背後尖叫。
“為了個畜生連家都不要了,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砰。
我重重摔上防盜門。
樓道裏的風很大,包裏的藥瓶磕在腿側,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按了電梯,手機震了一下,是宋澤發來的消息。
“南郊流浪動物收容所。你要找那畜生就自己去,別指望我開車送你。”
那個地方我知道。
說是收容所,其實是個中轉站。
七天沒人領養的狗,就會被集中無害化處理。
走出小區的時候,雨下得連視線都模糊了。
我站在雨裏連攔了三輛車都沒人停。
直到第四輛終於靠邊,我立刻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座椅很快被我身上的雨水弄濕。
“姑娘,去哪?”
“南郊流浪動物收容所。麻煩快一點。”
司機踩下油門。
“那邊偏得很,這大雨天的你去那幹嘛?”
“找我的狗。”
司機沒再說話。
外麵的街景飛速倒退。
三年前我確診重度抑鬱。
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整夜整夜地坐在陽台上,看著樓下的車流。
有幾次,我已經跨過了欄杆。
是盞盞咬住我的褲腿,硬生生把我拽了回來。
它不會說話。
隻會把腦袋拱進我懷裏,嗚嗚地叫。
眼淚混著從頭發上滴下來的雨水。
砸在手背上。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
停在了一扇生鏽的鐵門前。
“到了。一共八十五。”
我掃碼付了錢,推開車門。
雨比剛才更大了。
鐵門緊閉著,門衛室裏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有人嗎?開開門!”
一個穿著保安服的老頭推開窗。
“幹什麼的?今天不接待參觀。”
“我來找狗。一隻金毛,今天下午剛送來的。”
老頭皺了皺眉。
“下午送來的?下午沒送狗過來啊。”
“不可能。我哥說送來這裏了。”
“真沒有。今天區裏檢查,我們這連隻蒼蠅都沒飛進來過。”
老頭語氣篤定。
他打量了我一眼。
“姑娘,你是不是被家裏人騙了?”
雨水順著我的臉往下流。
流進嘴裏,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