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大院裏已經熱鬧了起來。

“清知啊，把孩子給我吧。今天大院裏有衛生防疫站的人來，我帶她去打個疫苗。”

林淑華推門進來，臉上掛著慣有的偽善笑容。

她甚至特意換上了一件幹淨的的確良襯衫。

我坐在床沿，懷裏緊緊抱著一個小包袱，用舊被麵裹得嚴嚴實實。

“媽，孩子剛睡著，還是等會再去吧。”我低著頭，一副順從的模樣。

“等什麼等，防疫站的人一會兒就走了。”

林淑華不由分說地走過來，伸手就要奪我懷裏的包袱。

我順勢鬆開手，將那個塞滿了幾件舊衣服和枕頭的偽裝包袱遞給了她。

真正的孩子，早就被我用綁帶綁在胸前，外麵罩了一件寬大的藏青色軍大衣，遮得嚴嚴實實。

林淑華接過包袱，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轉身往外走。

“你自己在家待著，別亂跑。承宇一會兒就帶人回來了。”

她扔下這句話，腳步匆匆地出了門，直奔後院的偏門去了。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隨後，我背起準備好的行囊，從大院正門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喲，清知，剛出月子去哪啊？”門衛大爺熱情地打招呼。

“承宇說想吃供銷社的紅糖雞蛋，我去買點。”我笑著回應。

大爺點點頭，放了行。

走出大院一百米後，我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融入了清晨熙攘的街道，直奔火車站。

與此同時，顧家大院的正廳裏。

兩輛軍用吉普車穩穩地停在了門口。

幾個穿著綠軍裝、戴著紅袖章的保衛科幹事麵容嚴肅地走了進來。

陸承宇和顧建國立刻迎了上去。

兩人臉上雖然極力保持著沉痛，但眼底那一抹如釋重負的得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顧雪嬌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拿著手帕假惺惺地抹著眼角。

“李科長，您怎麼親自來了？”顧建國上前握手。

李科長沒有伸手，隻是冷冷地環視了一圈。

“顧副首長，外貿局那起詐騙案影響惡劣，上麵要求嚴查。聽說，你們家有人要自首？”

“是，是。”

陸承宇趕緊接過話茬，語氣裏滿是大義滅親的悲痛。

“李科長，是我愛人顧清知。她不懂事，剛從鄉下回來，眼皮子淺，受人蠱惑挪用了公款。我們顧家絕不包庇，這是她親筆簽下的自願認罪書。”

說著，陸承宇從公文包裏鄭重其事地掏出那份折疊整齊的英文文件。

雙手遞了過去。

李科長身後的兩名幹事對視了一眼，上前接過了文件。

“陸副營長覺悟很高。如果情況屬實，我們會酌情處理。”李科長語氣公事公辦。

顧建國在旁邊長舒了一口氣。

顧雪嬌更是悄悄彎起了嘴角，仿佛已經看到了我戴上手銬的模樣。

李科長接過幹事遞來的認罪書。

慢慢展開。

他的目光在紙上掃過，原本嚴肅的眉頭突然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李科長猛地抬起頭，眼神像鷹一樣盯住陸承宇。

“陸副營長，你拿一張白紙消遣我們保衛科呢？！”

陸承宇愣住了。

“什麼白紙？不可能！我親眼看著她用鋼筆簽的字！”

他幾乎是失態地撲上前，一把從李科長手裏奪過那份文件。

右下角。

幹幹淨淨，沒有半點墨跡。

連一絲劃痕都不曾留下。

“這......這怎麼可能？！”陸承宇的聲音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