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災過後,醫院床位緊張。
顧雪嬌被安排進了軍區最好的特護病房。
而我,被塞進了一樓最偏僻、陰冷的一間儲藏室改造的病房裏。
牆角甚至還有黴斑。
出院那天,顧家大院張燈結彩。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辦喜事。
“清知啊,快進來。今天家裏可是雙喜臨門。”
林淑華站在門口,滿臉堆笑地迎著我。
我抱著孩子,踏進門檻。
客廳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
顧建國坐在主位上,破天荒地開了瓶茅台。
“這一喜,是雪嬌火災裏化險為夷,平平安安。”
顧建國舉起酒杯,紅光滿麵。
“這二喜,是咱們清知馬上就要辦隨軍手續,去大城市享福了。大家幹一杯!”
全桌人都舉起了杯子。
陸承宇甚至體貼地給顧雪嬌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腹肉。
“雪嬌,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我端著碗,低頭扒著白飯,一聲不吭地配合著這出其樂融融的戲碼。
飯後,我以喂奶為由,抱著孩子回了後院的雜物間。
也就是他們美其名曰的“新房”。
剛安頓好孩子,我起身去廚房倒熱水。
路過主臥時,門半掩著。
裏麵傳來了顧雪嬌壓抑不住的嬌嗔聲。
“媽,承宇哥說等姐姐進了保衛科,我們就立刻領證。可是我肚子裏的孩子,等不及了呀。”
我倒水的動作猛地頓住。
水壺裏的開水溢出來,燙紅了手背,我卻感覺不到疼。
林淑華的聲音隨即響起,透著抑製不住的喜悅。
“哎喲我的心肝,你有了?幾個月了?”
“快兩個月了。承宇哥說,不能讓我們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著私生子的名分。必須得趕在顯懷前把事辦了。”
顧雪嬌嬌滴滴地說著。
“可是姐姐生了個女兒,萬一她到時候在保衛科鬧起來,不肯認罪怎麼辦?”
林淑華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屑。
“她敢?認罪書上白紙黑字簽了她的名。等明天一早文件交上去,保衛科直接來拿人。”
“至於她生那個丫頭片子......”
林淑華頓了頓,聲音變得殘忍而冷漠。
“明天一早,我就抱給鄉下那個遠房表親。就跟外人說,孩子命薄,沒熬過昨晚,夭折了。她一個坐牢的人,哪有資格養孩子?”
“還是媽想得周到。等姐姐進去了,我會替她好好孝順你們的。”
顧雪嬌甜甜地笑著。
我站在門外,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口腔裏彌漫開濃烈的血腥味,才沒有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原來如此。
詐騙罪是真,懷孕也是真。
他們設下這天羅地網,剝奪我的自由,丟棄我的骨肉。
隻是為了給這對狗男女騰位置。
我輕手輕腳地退回雜物間,反鎖了門。
把熟睡的女兒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後。
我蹲下身,從床底下一個破舊的樟木箱最底層,摸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牛皮紙信封。
這是三天前,我趁陸承宇洗澡時,從他公文包的夾層裏翻出來的。
外貿局詐騙案的真實賬本複印件,以及全是英文的原始回執單。
因為他們篤定我是個文盲,甚至連避著我都不覺得有必要。
憑著華爾街合夥人的記憶和專業素養。
我隻花了十分鐘,就將那份錯漏百出的英文單據看明白,並用左手寫了一份詳細的翻譯件和檢舉信,一起塞進了這個信封裏。
我將信封貼身藏好。
然後翻出那張藏了整整三年的、大隊開具的空白介紹信。
提筆,穩穩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去向。
又從內衣口袋裏,摸出了一張去往南方的綠皮火車票。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窗外慘白的月光。
桌上的那隻破鬧鐘滴答作響。
“陸承宇,顧建國,林淑華。”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些名字。
定時炸彈已經埋好,就等明天太陽升起,聽個響了。
“不知道明天保衛科的茶,合不合你們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