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下午,我媽打電話來讓我回家吃飯。
到了才發現慕挽月也在。
她坐在沙發上跟我媽有說有笑,手裏捧著我媽熬的紅棗湯。
我哥傅祈聽坐在旁邊,眼神落在慕挽月身上,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冷臉的人。
"甯聆回來了?"我媽招手,"快來坐,挽月說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我特意多熬了一碗湯,你也喝點。"
"不用了。"
"你這孩子......"
"我不渴。"
我媽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
我坐到離慕挽月最遠的位置,掏出手機看消息。
慕挽月端著碗湊過來:"姐姐,阿姨的手藝真好,你真不嘗嘗嗎?"
"你喝就行。"
她像是被我的冷淡刺傷了,睫毛輕顫,把碗放到桌上,雙手絞在一起。
我哥立刻開口了:"甯聆,挽月跟你說話呢,你什麼態度?"
"我什麼態度?"
"人家好心好意給你遞碗湯,你那是什麼臉色?"傅祈聽壓低聲音,"挽月現在身體特殊,你就不能讓著點?"
身體特殊。
我忽然想笑。
全家都知道她懷孕了,全家都對她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枚易碎的瓷器。
"哥,"我說,"她肚子裏的孩子跟我沒關係。"
傅祈聽臉色變了。
慕挽月猛地抬頭看我,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她咬住下唇。
"我知道你生氣,可是這個孩子真的是意外......我沒想過要破壞你和惜澈的關係......"
這個孩子不是遲惜澈的,可他讓我不要拆穿,說慕挽月會活不下去。
既然如此,我也不解釋了。
反正,在這個家裏,沒有人相信我。
我爸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看了看這邊的架勢,皺起眉:"怎麼了?"
"沒什麼。"我媽拍了拍慕挽月的手背,"甯聆又給挽月臉色看。"
我爸看了我一眼,語重心長:
"甯聆啊,挽月在咱家住了這麼多年,跟你親姐妹一樣。"
"她現在遇到困難,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困難。
慕挽月遇到的困難是什麼呢。
是她一步步滲透進我的家庭,我的婚姻,我的所有關係網。
用一副柔弱無辜的麵孔,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刻薄,而她善良。
"爸,我沒有不大度。"
"那你剛才對挽月那個樣子叫什麼?"我媽接過話。
"人家給你遞碗湯你都擺臉色,傳出去別人怎麼說?說傅家的女兒沒教養?"
慕挽月連忙搖頭:"阿姨,不怪姐姐......是我太敏感了......"
她越退讓,我在這個家就越像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
我哥站起來,走到慕挽月身邊,把紅棗湯重新端給她。
"喝你的,別管她。"他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心疼。
我看著他們三個把慕挽月圍在中間的樣子,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哥哥會把最大的草莓留給我,會在學校替我打架,會在冬天用自己的外套把我裹成一團。
我媽也會,每逢換季就帶我去買新衣服,說女孩子要富養。
可慕挽月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不是一夜之間變的,是溫水煮青蛙。
她先是救了我哥一命,讓全家都欠了她一份天大的恩情。
然後她住進傅家,用八年時間把所有人的偏愛一點一點從我身上移走。
"甯聆。"我爸喊我,"晚上留下來吃飯。惜澈也來,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家人。
這個詞如今聽起來格外諷刺。
"不了,"我站起來,"公司有事。"
身後是我媽的歎氣聲,我哥不耐煩的嘁了一聲,還有慕挽月輕聲說著"姐姐是不是不開心了,都怪我"。
出了門我才發現,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雨。
沒帶傘。
我站在門廊下看著雨簾發呆,手機震了一下。
遲惜澈的消息:【在你爸媽家?我來接你。】
我回了兩個字:【不用。】
他秒回:【外麵下雨。】
又是一條:【你沒帶傘。】
他知道我沒帶傘。
因為今早出門的時候,那把傘被慕挽月借走了。她說姐姐我出去做產檢,外麵好像要下雨。
我說好。
現在淋雨的人是我。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衝進了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