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遲惜澈坐在床邊。
不知道坐了多久,襯衫皺巴巴的,領口那圈口紅印還在。
"甯聆。"他啞著嗓子開口,"昨晚我不該那樣。"
我坐起來,沒接話。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我偏了偏頭。
他的手僵在半空,像被燙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那張孕檢單......孩子不是我的。"
我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一怔:"你知道?"
"你每次體檢報告都在書房第二個抽屜,我看過你去年的精子活力檢測,數據正常。"
"如果是你的孩子,你不會拿孕檢單試探我,你會直接道歉。"
遲惜澈沉默了很久。
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是在忍耐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拆穿?"
"拆穿了又怎樣?你會承認你在演戲?還是會換一個新的方式來試探我?"
他沒說話。
我掀開被子起床,走到衣櫃前翻今天要穿的衣服。
衣櫃打開的瞬間,右邊那一半已經掛了幾件不屬於我的裙子。
粉色的,嫩綠的,尺碼比我小一號。
是慕挽月的。
我的手頓了一下。
"是我讓她暫時放在這的。"遲惜澈站到我身後,聲音很輕,"她最近和家裏鬧翻了,沒地方住。"
"所以你讓她住進來了?"
"客房。"他強調,"隻是客房。"
我抽出自己的外套,關上衣櫃。
"隨你。"
遲惜澈攥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帶著某種小心翼翼。
"甯聆,你到底怎麼了?"
我回頭看他。
他的眼圈還是紅的,像一夜沒睡。
我想起四年前,他的青梅從國外回來,住在我們家整整三個月。
那時我砸了一整套餐具,他把我抱在懷裏哄了一下午,說一輩子隻愛我一個。
我還想起六年前,他的女助理把手放在他西裝內袋裏替他拿手機,我當場把那個助理的工牌扯了下來。
遲惜澈事後把我堵在車裏親了半個小時,說傅甯聆你吃醋的樣子真好看。
他上癮了。
而我戒了。
"沒怎麼。"我把手腕從他掌心抽出來,"上班要遲到了。"
走出臥室的時候,慕挽月站在廚房裏煎雞蛋。穿著我的圍裙,用著我的平底鍋。
看見我出來,她笑得溫柔又歉疚:"姐姐,我給你做了早餐,你別嫌棄我手藝差。"
"不用了,我在公司吃。"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飛快看了一眼我身後的遲惜澈。
遲惜澈皺眉:"甯聆,挽月一早起來給你做的,你好歹吃一口。"
"我說了不用。"
客廳安靜了兩秒。
慕挽月放下鍋鏟,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吟:"是我多事了......姐姐肯定覺得我礙眼......"
"甯聆。"遲惜澈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滿,"她隻是好心。"
我換好鞋,拎起包。
出門之前,我聽見慕挽月在身後說:"惜澈,姐姐是不是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都怪我,我不該拿那張單子開玩笑......"
遲惜澈沒回應。
但我知道,他心裏已經在想。
看吧,挽月多善解人意,而你傅甯聆,連別人給你做頓早餐都要甩臉色。
門在身後關上。
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冷得徹骨。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第一年結婚的時候,遲惜澈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熬粥。
他說甯聆你胃不好,不能吃外麵的東西。
現在這口熱粥,換了一個人來煮。
而我連拒絕的資格都變成了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