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我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打開家門的時候,客廳亮著燈。
慕挽月坐在地毯上,遲惜澈半蹲在她麵前,正用棉簽給她處理手指上一道淺淺的劃傷。
我哥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一旁遞紗布,表情緊張得像慕挽月斷了一隻手。
"怎麼回事?"我換著鞋問了一句。
沒人理我。
"疼不疼?"遲惜澈低聲問慕挽月,"怎麼這麼不小心?"
慕挽月搖搖頭,笑得溫柔:"就是切水果的時候手滑了,不礙事的。"
我哥擰開眉:"以後別自己動刀,要吃什麼我幫你切。"
我渾身濕漉漉地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幕。
像一個闖入別人家庭的外人。
"傅甯聆?"遲惜澈終於抬頭看見我,猛地站起來,"你怎麼淋成這樣?"
他大步走過來,手伸向我額頭想試溫度。
"不用管我。"我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又一次僵在空中。
"你發燒了。"他的眉頭擰得死緊,聲音裏有壓不住的焦躁。
"沒有。"
"你臉都白了......"
"遲惜澈,"我看著他,"你先把挽月的傷處理好吧。"
他愣住了。
慕挽月在身後輕聲開口:
"姐姐,你先去換衣服,別著涼了......惜澈,你去照顧姐姐,我這邊不要緊的。"
多懂事啊。
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地善解人意,每一次退讓都精準地讓我顯得小題大做。
我轉身進了浴室。
熱水淋下來的時候,我聽見客廳裏的對話透過門縫傳進來。
"甯聆這是怎麼了?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我哥的聲音。
慕挽月小聲說:"別怪姐姐......可能是我住在這裏讓她不舒服了......要不我搬出去吧。"
"搬什麼搬?"我哥立刻否決,"你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搬出去誰照顧你?"
遲惜澈沒說話。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我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衝出去把慕挽月趕走。
他在等一個證明。
可我已經給不起了。
出了浴室之後,我沒有回客廳,而是去了書房。
我翻出抽屜裏一直壓著的東西。
那是一本存折,裏麵是我這些年替遲惜澈打理產業、替傅家還債、替所有人兜底時攢下的最後一點積蓄。
不多,但夠我離開。
我拿出一張信紙。
寫字的時候手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寫了很久。
字跡從工整慢慢變得潦草,到最後幾行的時候紙麵上洇了幾滴水。
我寫:
遲惜澈,我們在一起十年了。
從大學校園裏那棵櫻花樹下開始,到現在這間越來越陌生的房子裏結束。
你說過傅甯聆是你的命。
你說過一輩子隻愛我。
我信了。
我為你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放棄了自己的事業,放棄了曾經所有對未來的設想。
你發病的時候是我守在ICU門口整整三天三夜,你公司周轉不開的時候是我把嫁妝全部變賣。
我把所有的自己都給了你。
可你要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你要的隻是一個會為你哭、為你鬧、為你失去理智的證據。
我給不起了。
爸,媽,哥。
女兒不孝,沒辦法繼續在你們身邊了。你們保重身體,別太惦記我。
我把信折好放在書房桌麵上,壓在那枚七周年的紀念戒指下麵。
然後我拿了護照,拿了那本存折,提了一隻小箱子。
客廳裏他們還圍在慕挽月身邊。
我從走廊經過的時候,沒有人抬頭看我一眼。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雨已經停了,十一月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見一顆星。
出租車的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往後退。
到機場的時候,廣播裏在播報航班信息。
我坐在登機口的座位上,把手機關了機。
屏幕黑下去之前,最後一條消息定格在遲惜澈發來的:
【甯聆,挽月手上的傷不嚴重,你別多想。晚安。】
晚安。
飛機起飛的時候,我靠在舷窗邊往下看。
城市的萬家燈火變成密密麻麻的光點,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像極了這七年的婚姻。
曾經以為近在咫尺,回頭才發現,從來都夠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