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機裏,林舟的指責聲尖銳而刺耳。
他甚至用上了“發爛發臭”這種極具侮辱性的詞彙,來對我們進行精神壓迫。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在兩年前,我聽到這句話,絕對會崩潰大哭,甚至產生自毀傾向。
但在今天,我隻覺得這聲音像小醜的叫囂。
大群裏安靜極了,所有人都在配合我的“被網暴”現場,一言不發。
小李在複健小群裏急得瘋狂刷屏。
“知知姐,你沒事吧?他太過分了,居然用這種詞罵你!”
老張也發來消息:“溫知,實在受不了就掛斷,別理這瘋狗。”
我沒有回複小群,而是繼續按住大群的語音鍵。
我逼著自己回想起當初那種窒息的恐懼感,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哭腔的喘息。
“對、對不起......林老師,我錯了......我去,我一定去聚會......”
說完這句話,我立刻掛斷了語音通話。
這是我展現給林舟的“退讓與崩潰”。
果不其然,看到我掛斷語音,林舟在大群裏發了一長段看似安撫實則說教的文字。
“溫知,你要明白,良藥苦口。我不逼你,你就永遠走不出來。”
“下周六中午十二點,星輝大酒店二樓牡丹廳,所有人必須到場。”
“誰要是不來,就是主動放棄治療,以後也不用在這個群裏待了。”
看著這赤裸裸的威脅,我截圖保存,然後切到了他的微博小號。
他的直播間已經沸騰了。
“哇,主播剛才好霸氣!那個叫溫知的女的絕對被嚇尿了。”
“就是該這麼治他們,一群矯情逼。”
林舟在直播間裏得意洋洋地笑著。
“大家放心,下周的隱蔽直播我已經安排好了機位。”
“保證全方位、無死角地捕捉他們發抖、結巴、甚至落荒而逃的精彩瞬間。”
“到時候大家禮物刷起來,我保證給你們看一出年度大戲。”
我盯著屏幕上他猖狂的發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隨後,我點開小群,發送了一條消息。
“計劃順利。下周六,大家按原定劇本走,記得把自己最舊、最不起眼的衣服找出來。”
距離聚會還有三天的這幾個晚上,林舟加大了對群友的心理施壓。
他每天都要在群裏進行點名,逼迫每個人彙報心理狀態。
小李為了配合演戲,故意在群裏說自己最近連飯都不敢下樓吃,隻能吃泡麵。
林舟表麵上鼓勵她,背地裏卻在小號上發博:
“那個叫小李的綠茶又在裝可憐了,連下樓吃個飯都不敢,幹脆餓死算了。”
“這種廢物活著也是浪費國家糧食。”
我將這些惡毒的言論一一截圖,分門別類地整理成冊。
不僅如此,我還利用這幾天時間,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聯係上了一位曾在這個群裏待過,後來病情加重被迫退群的病友家屬。
那位病友叫林曉,曾經因為林舟的過度“逼迫療法”,導致重度抑鬱,割腕未遂。
我找到了林曉的姐姐,將林舟的微博小號截圖發給了她。
電話那頭,林曉的姐姐哭得聲嘶力竭。
“這個畜生!我妹妹當時就是因為他的一句‘你這種人不配活在世界上’才去尋短見的!”
“溫知,你需要我做什麼?我哪怕傾家蕩產,也要把這個惡魔送進監獄!”
我冷靜地安撫著她的情緒。
“不用傾家蕩產,隻需要您在下周六的中午,隨時保持電話暢通。”
“我會給您一個當眾揭穿他的機會。”
安排好這一切後,聚會的日子如期而至。
周六上午十一點。
我站在穿衣鏡前,仔細打量著自己。
我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麼暗沉的灰色連帽衛衣了,加上刻意弄亂的頭發,看起來就像個很久沒見陽光的幽靈。
但這隻是表象。
在衛衣的口袋裏,裝著一枚高清微型攝像頭和一隻錄音筆。
小群裏,老張發來消息。
“溫知,我們已經到酒店門口了。這孫子居然訂了最吵鬧的牡丹廳!”
牡丹廳旁邊就是酒店的婚宴大廳,外麵還正在搞促銷活動,噪音震天。
對於有重度社恐和感官過敏的病友來說,這種環境簡直就是刑場。
林舟是故意選這裏的,他就是要逼我們發瘋。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複道:“別慌,進場。按計劃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