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看著屏幕上“老鼠”這兩個字，我冷冷地勾了勾唇角。

三年前，我因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導致極度社恐，整整半年沒有拉開過臥室的窗簾。

那個時候，如果看到有人用“老鼠”形容我，我肯定會立刻陷入重度驚恐。

但現在，我隻覺得他可笑。

“我......我知道了林老師，我會去的，請您不要放棄我。”

我在大群裏敲下這句話，順便發了一個極其卑微的磕頭表情包。

林舟顯然對我的順從非常滿意，發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

“這就對了，記住，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

小群裏，大家正對著林舟那句“為了你們好”展開瘋狂的嘲諷。

“他怎麼不去當演員？這演技，不去拿影帝可惜了。”小李氣憤地說。

我快速回複小李：“別急，明天他的重頭戲才要開始。”

第二天晚上八點，是林舟雷打不動的“脫敏連麥”時間。

他要求群員在大群裏發語音，分享自己最痛苦、最不堪的社死經曆。

按照他的說法，這叫“暴露療法”，能直麵恐懼。

實際上，這隻是他用來收集素材和逗樂粉絲的固定節目。

八點整，林舟準時在群裏發起了群語音通話。

我戴上耳機，按下了接聽鍵，同時開啟了手機的屏幕錄製功能。

“大家晚上好，今天還是我們的保留環節。”

林舟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磁性。

“我知道這很難，但隻有撕開傷疤，裏麵的爛肉才能長好。”

“老張，昨晚你情緒很不穩定，今晚由你先開始，好嗎？”

林舟看似在征求意見，實際上語氣裏充滿了不容拒絕的強硬。

老張在小群裏發了個“看我表演”的表情，然後在大群裏點開了麥克風。

“林老師......我、我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老張的聲音刻意顫抖著，帶著濃濃的鼻音，仿佛隨時都會哭出來。

“就從你昨天躲在衣櫃裏說起吧，仔細描述一下你當時內心的恐懼。”林舟循循善誘。

“我......我看到那個保安的眼神，就想起我爸當年打我的時候......”

老張開始編造一段淒慘的經曆，一邊說一邊發出痛苦的抽泣聲。

我聽著老張精湛的演技，切到了林舟的微博小號。

此時，他的小號正在開著語音直播，標題是“沉浸式體驗精神病人的崩潰”。

直播間裏有幾千個聽眾，屏幕上飄過密密麻麻的彈幕。

“這男的哭得好惡心啊，三十多歲了還這麼巨嬰。”

“主播快再逼問他幾句，想聽他徹底破防的樣子。”

“這簡直是下飯神劇，打賞走起！”

我看著那些打賞的禮物特效，以及林舟在直播間裏時不時發出的一聲輕笑，眼神冷了下來。

大群裏，老張還在聲淚俱下地控訴。

林舟則在一旁用那種悲天憫人的語氣回應。

“老張，這不是你的錯，你要學會接納這種軟弱。”

然而，在微博直播間裏，林舟卻閉了這邊的麥，對粉絲嗤笑。

“大家聽見沒？這種人就是爛泥扶不上牆，一輩子隻能當個廢物。”

“等下周線下聚會，我非得讓他當眾把這段經曆再講一遍不可。”

我把這截長達十分鐘的雙麵直播過程，完整地錄了下來。

等老張表演完畢後，林舟顯然還不滿足。

他把矛頭轉向了一直保持沉默的我。

“溫知，你已經潛水很久了。今天必須開口說幾句話。”

“就說說你當初為什麼會得社恐吧。”

林舟直接點名，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逼迫。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用力，指關節泛白。

當初我為什麼會得社恐？

因為我在一次意外中，親眼看著好朋友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飛，而我卻無能為力。

那滿地的鮮血成了我無數個夜晚的噩夢，讓我害怕一切人群和車輛。

這也是我心底最深的一道疤。

林舟明明知道這一切，卻總是試圖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它血淋淋地扒開。

深吸了一口氣，我按住說話鍵，故意讓聲音斷斷續續。

“林老師......我、我今天狀態不好，可不可以下次再說？”

“不行。”林舟立刻打斷了我，“溫知，你這是在逃避。”

“如果你連麵對過去的勇氣都沒有，下周的聚會你也不用來了。”

“你就永遠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裏發爛發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