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擇城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骨節泛白。
他轉過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和極力壓抑的怒火。
"林藝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不再溫和,透著一股冷意。
"我拿你的錢?"
我靠在椅背上,表情毫無波瀾。
"上周你說項目二期資金周轉不開,我個人賬戶轉給你那三十萬,你用在哪裏了?"
他眼神微閃,但很快理直氣壯起來。
"當然是付了服務器的尾款!財務報表都在公司,你想看我明天就能拿給你。"
"不用了。"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謊言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那是你的公司,你做的主。我隻希望那些錢,真的用在了服務器上,而不是變成了別人身上的高定禮服。"
沈擇城愣住了。
他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你覺得我給念念買了那條裙子?"
他突然冷笑了一聲。
"林藝棠,你現在變得怎麼這麼不可理喻?那是念念自己攢錢買的A貨,小女孩虛榮心作祟罷了,你非要往我身上扯?"
A貨。
我差點笑出聲。
那條裙子的剪裁、麵料,還有領口那顆手工縫製的南洋白透珍珠,我上周在品牌VIP室看畫冊的時候,看得一清二楚。
他為了維護周心念,謊話已經張口就來了。
"好,就算是A貨吧。"
我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開車吧,我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發動車子。
"藝棠,我最近壓力很大。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因為這些無中生有的事情吵架。"
無中生有。
未來的我給的避坑指南裏,這四個字是他最常用的擋箭牌。
第二天,我正常去天創資本上班。
到了辦公室,我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調出了沈擇城公司的股權結構和近一年的財務流水。
作為他最大的個人投資人和名義上的擔保人,我有權限查看這些。
在此之前,出於對他的信任,我從沒仔細核對過。
數據一份份下載下來。
我給相熟的審計師朋友打了個電話。
"老林,幫我查個賬。越快越好,要私密的。"
掛了電話,我端起咖啡走到落地窗前。
陽光很好,但我的心是冷的。
中午的時候,沈擇城破天荒地來了我公司樓下。
手裏還提著我最愛吃的那家日料的便當。
"昨天是我態度不好。"
他在我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主動打開便當盒,擺好筷子。
"知道你工作忙,特意過來陪你吃個午飯,算是賠罪。"
他看著我,眼神又恢複了那種能讓人溺斃的溫柔。
如果不是早有防備,我一定會被他這副模樣再次騙過去。
"謝謝。"我坐過去,拿起筷子。
他幫我倒了一杯大麥茶。
"藝棠,其實今天來,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果然,無事獻殷勤。
"你說。"
"就是我們那個AI醫療項目,現在準備申報省裏的重點扶持基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試探。
"但是申報條件裏,要求企業有一處固定資產作為抵押擔保。"
我夾著三文魚的手停了下來。
"所以呢?"
"所以......我想用市中心那套大平層,先做個抵押登記。"
他急忙補充。
"你放心,隻是走個過場,不需要真的動用。等扶持資金一到賬,馬上就解除抵押。絕對不會有任何風險。"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那套房子,你說要拿去做婚房裝修。"
"對啊,裝修款我已經付了,正在走流程。"
他臉不紅心不跳,
"抵押隻是紙麵操作,不影響裝修進度的。"
我端起大麥茶,掩蓋住嘴角的冷笑。
未來的我說,那套房子現在正在按照周心念的喜好,砸牆重裝。
他不僅要拿我的房子養別的女人,還要把這套房子拿去抵押,套取銀行的貸款。
一旦他的空殼項目爆雷,房子就會被銀行收走。
他算盤打得真響,連我的退路都要全部斬斷。
"擇城。"
我靠在沙發上,平靜地看著他。
"那套房子的房產證,在我媽那裏。"
他臉色微微一變。
"阿姨?你不是一直自己保管嗎?"
"上周我回了一趟老家,我媽說既然要結婚了,房子得重新做一下公證,她就先拿回去了。"
我隨口編了個謊。
既然他能編,我為什麼不能。
"公證?做什麼公證?"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
"婚前財產公證啊。"我看著他,眼神無辜,"我媽怕我以後萬一離婚,人財兩空。老人家嘛,總是想得多點。"
沈擇城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他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阿姨這也是為了你好。不過......那抵押的事......"
"既然房產證不在我手裏,我也沒辦法。"
我拿起筷子,繼續吃便當。
"要不,你去問問張總?或者你那個親妹妹周心念,看看他們能不能幫上忙?"
沈擇城猛地站了起來。
"林藝棠,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
他開始發作了。
典型的惱羞成怒。
"你如果不願意幫忙就直說,何必拿阿姨當借口?我沈擇城還不至於要靠你的房子才能活下去!"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抓起車鑰匙。
"便當你自己吃吧,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看著他摔門而去的背影。
我毫無波瀾地吃完了一整盒便當。
下午兩點,審計師老林的電話打了過來。
"藝棠,查過了。"
老林的聲音很嚴肅。
"他的公司賬麵上是個空殼。這兩年你投進去的錢,以及以你的名義拉來的融資,有將近一半,通過各種谘詢費、外包服務費的名義,洗到了幾個私人賬戶裏。"
"其中最大的一個賬戶,戶主叫周心念。"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金額多少?"
"七百三十萬。"
七百三十萬。
他在我麵前連買一杯三十塊錢的咖啡都要掃共享單車省下兩塊錢的人。
轉手就給了周心念七百三十萬。
"另外,還有一個發現。"老林猶豫了一下。
"說。"
"周心念名下,上個月剛全款買了一輛保時捷帕拉梅拉。購車款的來源,也是沈擇城公司的那個所謂'外包服務賬戶'。"
我睜開眼,看著落地窗外刺眼的陽光。
"知道了。老林,把所有的流水證據都固定好,發我加密郵箱。"
"你要動他?"老林問。
"不急。"
我掛斷電話。
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日曆提醒。
【下周五:公司五周年慶典暨訂婚宴】
這是沈擇城兩個月前就定好的。
他要在全行業的見證下,向我求婚,確立他完美的深情男主人設,以此來穩住我背後的天創資本。
他以為自己布下了一張天羅地網。
其實,他是在給自己挖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