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晚上的飯局在洲際酒店的頂層包廂。

沈擇城挽著我走進去的時候，包廂裏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都是本市創投圈有頭有臉的人物。

"沈總帶女朋友來了啊。"

"林總這氣質，真不愧是咱們圈子裏的高嶺之花。"

眾人笑著打趣。

沈擇城緊緊握著我的手，笑得如沐春風。

"各位老總別笑話我了，藝棠能陪我來，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

他拉著我入座，極其自然地替我拉開椅子，鋪好餐巾。

動作熟練得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不好意思擇城哥，我來晚了。"

一個穿著白色高定禮服的女孩走了進來。

長卷發，珍珠耳環，妝容清透。

那是品牌當季的新款，價格剛好在三十萬上下。

她走到沈擇城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這就是周心念。

沈擇城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自然。

"沒事，大家也都剛到。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合夥人老周的妹妹，周心念。"

"現在在咱們公司行政部實習。"

原來是放在眼皮子底下。

難怪他最近總說公司加班。

"大家好。"周心念站起來，乖巧地鞠了一躬。

她的目光越過沈擇城，落在我的身上。

"這位就是藝棠嫂子吧？擇城哥天天在公司提起你。"

她笑得甜美，眼神裏卻帶著一種隱秘的挑釁。

"你好。"我淡淡地點了點頭。

她看著我的黑色絲絨長裙，似乎有些意外。

"嫂子今天穿黑色啊，擇城哥說你最喜歡白色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裙子，語氣有些懊惱。

"早知道我就不穿這件了，還以為能跟嫂子撞個色呢。"

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沈擇城立刻打圓場。

"衣服嘛，自己穿著舒服就行。念念，你坐下吧，準備上菜了。"

他叫她念念。

叫我藝棠。

一個親昵，一個客氣。

酒過三巡，話題轉到了沈擇城公司的新項目上。

"沈總這個AI醫療項目，前景不錯啊。"王總端著酒杯。

"不過聽說資金鏈還差點意思？"

沈擇城歎了口氣。

"確實。前期研發投入太大，現在有點青黃不接。"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深情和信賴。

"不過有藝棠在，我心裏有底。她在這方麵比我專業，幫我理順了不少資源。"

王總笑了。

"林總是天創資本的副總，有她給你背書，我們當然放心。"

我看著沈擇城。

這就是他逢人就帶我出席飯局的真正原因。

不是為了炫耀愛情。

是為了利用我的職位和人脈，給他的空殼項目做信用背書。

"王總過獎了。"

我端起麵前的溫水，抿了一口。

"擇城的項目確實有潛力，但投資嘛，還得看數據和回報率。"

"我隻是提個建議，具體的還得各位老總自己判斷。"

沈擇城握著高腳杯的手微微一緊。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當眾說出這種略顯疏離的客套話。

以前在這樣的場合，我總是會毫無保留地替他站台。

"嫂子真是公私分明啊。"

周心念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她繞過沈擇城，走到我麵前。

"嫂子，我敬你一杯。謝謝你平時對擇城哥的照顧。"

她手裏拿著一瓶拉菲，作勢要給我倒酒。

"我喝水就行。"我用手擋住杯口。

"哎呀，嫂子，這可是拉菲，平時很難喝到的。"

周心念不依不饒，酒瓶的瓶口幾乎快貼到我的手背上。

"我都敬你了，給個麵子嘛。"

她眼眶微紅，看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周圍的幾個老總停下了交談，看向這邊。

沈擇城適時地開口。

"藝棠，念念不懂事，你就抿一口，意思一下。"

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偏袒。

我放下手，看著周心念。

"周小姐。"

"你既然叫我一聲嫂子，就該知道我酒精過敏。"

"你擇城哥難道沒告訴過你嗎？"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周心念的臉色白了白，求助地看向沈擇城。

沈擇城立刻站起來，拿過周心念手裏的酒瓶。

"看我這記性，光顧著跟王總聊天了。念念，你嫂子確實不能喝酒。"

他給自己倒滿。

"這杯我替她喝了。"

他仰頭一飲而盡。

動作豪邁，替周心念解了圍，也順便扮演了護妻的深情男友。

周心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回到了座位上。

一頓飯吃得暗流湧動。

飯局快結束的時候，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在洗手台前補妝時，鏡子裏多了一個人。

周心念。

她靠在門框上，手裏擺弄著一支口紅。

"嫂子，你今天氣色不太好啊。"

"是嗎。"我沒停下補口紅的動作。

"擇城哥最近太忙了，都沒時間陪你吧。"

她走到我旁邊，擰開水龍頭。

"不過你放心，他在公司有我照顧呢。"

她刻意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蓋上口紅蓋子，轉頭看著她。

三十萬的裙子穿在她身上，確實很合身。

"周小姐。"

"有些東西，借來穿穿可以。"

"但別忘了，吊牌還得剪。不然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衣服不是你的。"

周心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顯然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嫂子這話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拿起手拿包，準備離開。

"對了，提醒你一句。"

我停在門口，頭也沒回。

"你今天噴的香水，太甜了。容易招蒼蠅。"

回到包廂，眾人都已經準備散了。

沈擇城拿過我的外套，體貼地替我披上。

"外麵風大，穿好。"

他轉頭對周心念說："念念，你自己打車回去注意安全。到了發個信息。"

一副長兄如父的做派。

周心念已經恢複了乖巧的模樣。

"知道了，擇城哥。嫂子再見。"

回家的路上，沈擇城開車，我坐在副駕駛。

車廂裏放著舒緩的輕音樂。

"你今天怎麼了？"

他在紅綠燈前停下，轉頭看我。

"感覺你對念念敵意很大。"

我看著窗外的霓虹燈。

"有嗎？我隻是陳述事實。我確實酒精過敏。"

"我知道你過敏。但她還是個小女孩，剛出社會不懂事，你多擔待點。"

"她二十二了，不是十二歲。"

我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倒是挺心疼她的。"

沈擇城歎了口氣，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

"藝棠，你別無理取鬧。老周走的時候，讓我好好照顧她。"

"我把她當親妹妹看。你跟一個妹妹吃什麼醋？"

親妹妹。

三十萬的裙子，新裝修的大平層，還有車上那句"抱我那麼緊"。

好一個親妹妹。

"我沒吃醋。"

我把手抽回來。

"我隻是覺得，既然是親妹妹，就該避嫌。不然別人會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拿著我的錢，去養別人的妹妹。"

車子猛地踩下刹車。

停在了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