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律顧問姓周。
他看完那份授權書,隻問了我一句:
“這個簽名確定不是你簽的?”
“確定。”
“那就不是內部矛盾了。”
他幫我列了三件事。
撤銷姓名和肖像授權。
要求基金公開更正虛假經曆。
對冒簽和十九筆可疑款項提交調查申請。
我在文件上一頁頁簽字。
周律師提醒我:
“你一旦交上去,溫家那邊肯定會翻臉。”
“他們現在沒翻嗎?”
他沒再勸。
下午一點,材料全部提交。
溫家用我的故事募捐了三年。
我收回授權,隻用了兩個小時。
家庭群裏安安靜靜。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父親早上發的。
“今天把賬查清,誰都不許耽誤。”
下麵三個人都回了好。
我退出群聊,回溫家收拾東西。
我的房間在一樓走廊盡頭。
門牌寫著“公益資料室”。
剛被認回來的時候,母親說家裏正在裝修,讓我先住這裏。
這一住就是三年。
半邊衣櫃堆著基金會的宣傳冊。
抽屜裏放著印有我童年照片的徽章和帆布包。
他們用我的臉做了幾萬份紀念品。
卻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我把證件、電腦和養父母留給我的相冊裝進行李箱。
溫家送來的東西,一件沒拿。
母親買過幾條裙子。
尺碼全是溫柔的。
大哥送過我一台舊相機。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溫柔直播時淘汰的。
父親給過我一張副卡。
三年裏隻問過一次我花了多少。
因為溫柔看中了一套房,他要確認額度夠不夠。
我拉著箱子下樓時,管家嚇了一跳。
“大小姐,您要出遠門?”
“搬家。”
“先生知道嗎?”
“不知道。”
“這可不能鬧著玩。”
“我不是鬧。”
我把房卡放到桌上。
“資料室還給基金會。”
管家急忙攔我。
“那是您的房間。”
“門牌不是。”
“裏麵一半都是基金的東西。”
“我住了三年,連床頭那張宣傳照都是溫柔的。”
我問他:
“你覺得這裏真是給我準備的嗎?”
管家沒說話。
門外傳來汽車聲。
溫家人回來了。
溫柔被母親扶著走進門,臉上已經補好了妝。
溫敘言身後跟著公關經理。
對方手裏拿著一份聲明。
父親看見我的行李箱,臉色瞬間沉了。
“你又要幹什麼?”
“搬出去。”
母親愣了。
“就因為今天沒陪你查完賬?”
“不全是。”
我看著牆上的基金海報。
“我的經曆被改過。”
“簽名被人冒過。”
“照片被拿去募捐。”
“錢進了誰的賬戶,我沒資格知道。”
“你們讓我做榮譽發起人,是為了讓我認賬,不是讓我查賬。”
溫柔咬住嘴唇。
“姐姐,你真要為了十九個化名,把家鬧散嗎?”
“如果真是化名,打開保險櫃就行。”
“你為什麼一直不想打開?”
她臉色白了。
母親立刻擋在她前麵。
“柔柔今天已經夠難受了。”
“你有什麼衝我來。”
“好。”
我看向母親。
“授權書上的簽名是誰寫的?”
她張了張嘴。
父親直接打斷: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公關經理把聲明遞給我。
“溫小姐,隻要您簽字,承認發布會是溝通誤會,網上的事很快就能過去。”
我掃了一眼。
聲明裏寫著,我因童年創傷產生記憶混亂,誤解了基金會。
“我的記憶哪裏亂了?”
公關經理尷尬地笑了笑。
“這是統一口徑。”
“誰統一的?”
沒人回答。
我把聲明放回去。
溫敘言擋住門。
“你到底想怎麼樣?”
“想要基金的位置,給你。”
“想做負責人,也可以談。”
“沒必要把事情捅到外麵,讓所有人跟著你丟臉。”
我看著他。
“昨天我想看賬,你說輪不到我。”
“今天為什麼輪得到我當負責人了?”
他僵住。
“因為事情鬧大了。”
“那不是你們覺得我有資格。”
“是你們需要我簽字。”
父親徹底失去耐心。
“溫清禾,你別以為抓住幾張表,就能把家裏人都當犯人審。”
“我沒把你們當犯人。”
“我隻是把材料交給能調查的人。”
溫敘言臉色大變。
“你舉報了?”
我的手機正好響了。
我按下接聽。
對方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溫清禾女士,您提交的舉報材料已經受理。”
“明天上午,我們會進入溫氏尋親基金會進行專項核查,請您保持電話暢通。”
客廳裏沒人再說話。
父親盯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以後溫家的事,別想再沾半點!”
我拉起行李箱。
“行。”
身後那份等我簽字的和解聲明,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