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就是個死腦筋。
別人說什麼,我就按字麵辦什麼。
小學時,班長把空白的班費登記表遞給我。
“你先簽全班都交了,老師不會一個個查。”
班主任來收表。
我認真在最後一欄寫下:
“還有六個人沒交。”
“班長說老師不會查。”
大學實習,主管讓我在沒到貨的驗收單上簽字。
“走個流程而已,貨下周就補。”
我點點頭,簽了名字。
又在後麵補了一行:
“貨物尚未收到,張主管要求提前驗收。”
從那以後,再沒人找我走流程。
直到親生父母認回我,用我被拐十五年的經曆成立了尋親基金。
發布會上,養女溫柔穿著白裙,站在台上講述我“流落街頭的日子”。
她紅著眼說:
“姐姐不願揭開傷疤,所以這些年,一直由我替她發聲。”
台下響起掌聲。
父親朝我使了個眼色,讓我上台擁抱她。
我拿過主持人的話筒,認真問:
“你說我七歲時睡過橋洞。”
“可我六歲就被養父母收養了。”
溫柔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姐姐,我隻是想讓大家關注失蹤兒童。”
“那你為什麼要編造我的經曆?”
母親壓低聲音:
“都是為了公益,別在記者麵前犯死腦筋。”
我點點頭,翻開基金公布的受助名單。
“好,那就不說我的事。”
“我們說說這二十七個受助兒童。”
我看向溫柔。
“為什麼其中十九個,根本不存在?”
......
台下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記者全站了起來。
“溫小姐,你說不存在是什麼意思?”
“基金會涉嫌偽造受助人嗎?”
“溫氏公開募集的三千多萬善款去了哪裏?”
父親一把按住我的話筒。
“今天隻談公益項目,不回答未經證實的問題。”
我抬頭看他。
“名單是基金會公布的。”
“我按照名單上的學校、救助站和當地派出所逐一核實,其中十九個人查無記錄。”
“哪一句未經證實?”
大哥溫敘言快步上台。
基金一直是他在管。
他接過話筒,語氣還算鎮定。
“為了保護孩子隱私,名單使用了化名。”
“原來是化名。”
我把文件翻到第二頁。
“那這十九個孩子的身份證明、監護人信息和救助回執呢?”
“為什麼都是空白?”
溫敘言看著我,眼神沉了下來。
“內部資料不方便公開。”
“那你們為什麼把文件放進給媒體的資料袋?”
他頓了一下。
我繼續問:
“既然不方便公開,為什麼財務支出可以公開?”
“既然支出可以公開,收款人為什麼不能核實?”
“還是說,你們隻想讓大家看見錢花了,不想讓大家知道錢花給了誰?”
台下的快門聲連成一片。
溫柔眼圈迅速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有意見可以回家說。”
“今天來了這麼多失蹤兒童的家屬,你這樣會讓他們多難受?”
我看向台下。
第一排坐著幾個尋親家長。
他們也正等著基金會回答。
“他們的孩子丟了。”
“你們拿找孩子的名義募集善款,卻交不出受助證明。”
“現在是誰讓他們難受?”
溫柔嘴唇發白。
母親趕緊護住她。
“柔柔隻是基金形象大使,她又不管賬。”
“剛才她說,這些年一直由她替我發聲。”
我認真確認:
“她隻負責發聲,不負責發聲的內容是真是假,對嗎?”
“溫清禾!”
父親厲聲打斷我。
溫柔忽然捂住胸口。
“爸,我喘不上氣。”
母親臉色大變。
“她的藥呢?”
溫敘言抱起溫柔就往後台走。
父親追了兩步,又回頭瞪我。
“你把發布會搞成這樣,滿意了?”
“我隻問了名單。”
“名單有問題,應該找負責名單的人。”
“為什麼都看我?”
父親沒回答。
他帶著母親追了出去。
發布會的主屏幕上,還放著我的童年照片。
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大字。
“讓每一個走失的孩子,都能回家。”
主持人手足無措地問我:
“溫小姐,現在怎麼辦?”
我看著空下來的主講席。
“繼續。”
“溫家的人都走了。”
“可賬還沒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