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接任校長後,定下高三封閉製度:
不準請假,不準用手機,不準家長探視。
她說:“高考隻有一次,任何私事都得讓路。”
奶奶病危那天,我跪在辦公室外,求她放我出去一個小時。
她卻說:“你是校長的女兒,更該以身作則。”
那天下午,她把我推上百日誓師大會的講台。
我當著全校師生發誓,絕不因私事耽誤高考。
與此同時,奶奶給我打了十七個電話。
手機鎖在媽媽的保險櫃裏。
等我拿回來,奶奶已經下葬了。
我一直以為,媽媽對所有學生都一樣嚴格。
直到她最喜歡的學生林喬,要回家陪母親做手術。
媽媽不僅批了一周假,還親自派車送她。
有人提醒她封閉期間不能因私請假。
媽媽卻說:“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教育不能讓孩子在親人最需要她時缺席。”
後來,媽媽入選“年度最有溫度教育人物”。
她讓我修改獲獎演講。
第一頁寫著:
“成績可以重來,親人的最後一麵卻不能重來。”
我看了很久,沒有替她修改。
我在落款處寫下奶奶的名字,將演講稿連同那張未獲批準的請假條,一起寄給了評委會。
......
快遞寄出去後,我剛回教室,班主任就站在門口叫我。
“周念安,校長找你。”
行政樓的榮譽牆上,已經掛起媽媽的獲獎海報。
照片裏的她穿著白色西裝,笑得溫和。
旁邊寫著她的教育理念:
“每個孩子都值得被理解,也值得擁有喘息的機會。”
我走進會議室,媽媽將一隻拆開的快遞袋扔到桌上。
正是我寄給評委會的那一隻。
“你想幹什麼?”
“把真實情況告訴評委會。”
“你是在舉報自己的母親!”
媽媽猛地拍桌。
“這個獎不隻屬於我,還代表學校二十年的教育成果。你為了賭氣,要毀掉所有人的努力?”
她每次要求我犧牲,身後總站著很多人。
學校、老師、學生,還有所謂的大局。
唯獨沒有我。
媽媽抽出那張請假條。
上麵是她親筆寫的四個字:
“不予批準。”
“你奶奶病危時正是高考衝刺階段,我不準你請假,有什麼問題?”
“醫院說她可能撐不過當天。”
她目光閃了一下。
“醫院總喜歡把情況說重。再說,你去了能怎麼樣?你又不是醫生。”
我攥緊手指。
奶奶去世後,我也這樣安慰過自己。
反正我去了也救不了她。
可姑姑告訴我,奶奶最後幾個小時一直在等我。
她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隻反複念著我的小名。
安安。
她養了我十七年。
最後想見我一麵,卻被媽媽歸進了“不該影響高考的私事”。
媽媽把一份聲明推過來。
“評委會要求學校說明情況。你明早把這個交上去。”
聲明上寫著:
奶奶病危當天,是我主動放棄請假,堅持參加百日誓師大會。學校與校長從未阻攔。
我抬起頭。
“可我跪在辦公室外求過您。”
“誰能證明?”
媽媽問得很快。
我愣住了。
她緩了緩語氣。
“念安,我不是讓你撒謊。你後來不是照樣參加大會了嗎?這說明你最後想通了。”
原來被保安攔住,被老師架到後台,也叫我想通了。
“我不寫。”
媽媽的臉沉了下來。
“再說一遍。”
“我不會替您證明,那天是我自願留下的。”
她盯了我許久,忽然拉開抽屜,拿出我的優秀畢業生審核表和高校推薦表。
為了這份推薦,我連續三年保持年級第一。
別人參加一個競賽就夠了,我要參加三個。
別人做五十個小時誌願活動,我要做兩百個。
因為媽媽說,我是校長的女兒,必須比所有人都優秀,才不會有人說她徇私。
如今我才知道,隻要最後一筆需要她簽,我拚多久都沒有用。
“撤回材料,寫好聲明。”
媽媽按住推薦表。
“否則優秀畢業生沒有你,推薦資格也沒有你。”
“周念安,別拿前途和我賭氣。”
我看著她。
“不是您先拿我的前途,換您的獎嗎?”
她臉色驟變。
秘書就在這時敲門進來。
“周校長,評委會又來電話了。”
“他們要求學校提供三個月前所有請假審批記錄,尤其是周念安同學那一份。”
媽媽手指猛地收緊。
那張請假條在她掌心裏,被一點點揉成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