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鑰匙落地的那一刻,媽媽徹底愣住了。
“它怎麼會在你這裏?”
林喬眼神躲閃。
“是您讓我幫忙保管考生物品的。”
“我、我就是忘了還。”
負責人撿起鑰匙。
“保管櫃裏不隻有沈知夏的東西,還有其他考生被暫存的物品。”
“你一個考生,為什麼能拿到鑰匙?”
林喬眼圈立刻紅了。
“我隻是想幫周老師。”
“你們別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
如果是以前,她一哭,媽媽早就護住她了。
可這一次,媽媽沒有說話。
她隻是盯著那個兔子掛件。
那是我十三歲生日時,她送給我的。
當時家裏沒錢,她用毛線給我織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我嫌掛在書包上太幼稚,卻偷偷用了六年。
後來線開了,還是她一針一針補好的。
如今,它被林喬踩在鞋底。
媽媽彎腰撿起來,用袖子擦了好幾遍。
“去考點。”
她聲音發顫。
“現在就去。”
保管櫃打開後,我的東西整整齊齊放在最裏麵。
葡萄糖片。
急救針。
病曆卡。
還有媽媽早上從我手腕上摘下來的病情手環。
手環背麵寫著一行紅字——
【意識不清時,立即補糖,禁止拖延。】
媽媽拿起那支急救針。
針盒上還貼著她一個月前寫的使用步驟。
第一步,拔開保護帽。
第二步,紮進大腿外側。
最後一行,是她特意用紅筆圈出來的。
【不確定是不是低血糖,也要先救命。】
她盯著自己的字,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針盒。
爸爸一把奪過去。
“你明明知道。”
“你全都知道!”
媽媽靠著櫃子,嘴唇一點點失去血色。
“我以為她能堅持。”
“我隻是想讓她別那麼嬌氣。”
爸爸沒再罵她。
他隻問了一句。
“如果今天求救的人是林喬,你會讓她堅持嗎?”
媽媽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隔壁監控室裏,調查人員正在調取考場錄像。
媽媽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衝進去按下播放鍵。
畫麵中,我第一次舉起手。
她收走血糖儀,轉身時,順手按掉了警報。
第二次,我扶著桌角站起來。
她將我按回座位,把警告單拍在我麵前。
第三次,我已經握不住筆了。
我顫抖著指向門外的書包。
媽媽卻正低頭給林喬擰巧克力牛奶。
監控沒有聲音。
可所有人都看見了我的嘴型。
我說的是——
媽媽,救我。
媽媽死死捂住嘴。
畫麵裏的她沒有回頭。
直到我額頭砸上桌麵,她還在安慰林喬。
“別緊張,身體最重要。”
十七分鐘後,她才允許其他老師把我抬出考場。
因為她說,不能影響考生答題。
媽媽突然彎下腰,劇烈幹嘔起來。
“關掉。”
“求你們關掉!”
沒人動。
屏幕還在播放。
我被抬出去時,垂下的手臂撞過她的肩膀。
她嫌我擋路,往旁邊躲了一步。
爸爸看完錄像,什麼都沒說。
他抱起我的急救用品,轉身就走。
媽媽跌跌撞撞追上去。
“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我真不知道......”
“等她醒了,我跟她道歉。”
“她想複讀也好,想出國也好,我都答應她。”
爸爸停下腳步。
“她以前求你的時候,你怎麼沒答應?”
媽媽僵住。
醫院的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過來。
爸爸剛接通,臉色驟然變了。
手機裏傳來護士急促的喊聲。
“沈知夏突發腦水腫,血氧正在下降!”
“病人出現持續性抽搐,馬上準備開顱減壓!”
眾人衝出監控室。
可媽媽跑得太急,從樓梯上狠狠摔了下去。
她顧不上流血的膝蓋,爬起來繼續往外衝。
“知夏,等等媽媽......”
“媽媽這次信你了!”
可醫院裏,我的身體已經被推進手術室。
刺眼的無影燈落下來。
醫生切開我頭發的同時,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尖銳長鳴。
“心跳停止!”
“準備除顫!”
我的靈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向手術台。
下一秒,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裏,我聽見醫生驚恐大喊:
“備用電源為什麼沒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