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時後,考試中心的負責人趕到醫院。
跟他一起過來的,還有教育局的調查人員。
媽媽看到他們,第一反應不是問我能不能醒。
而是攔住了醫生。
“這隻是家庭誤會,沒必要上升到考試事故吧?”
負責人臉色鐵青。
“考生在考場裏昏迷,搶救到現在沒有自主呼吸,你管這叫家庭誤會?”
“她是我女兒。”
媽媽壓低聲音。
“我最了解她的身體。”
“她平時低血糖,吃塊糖就好了,誰知道這次會這麼嚴重?”
調查人員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沈知夏考前提交的特殊考生申請。”
“允許攜帶動態血糖監測設備、葡萄糖片和急救針。”
文件最下麵,是媽媽的簽名。
她盯著自己的名字,手指一點點蜷緊。
“我每天要簽那麼多材料,不可能每份都仔細看。”
“這不是你的工作文件。”
負責人冷冷提醒。
“這是你女兒的病情說明。”
媽媽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下去。
我飄到她身邊,低頭看著那張申請表。
提交申請那天,媽媽正在給林喬改誌願。
我把表格放到她麵前,她連頭都沒抬。
“簽哪?”
我給她指了位置。
她隨手簽完,便讓我別打擾她。
原來她不是忘了。
她從來就沒有看過。
另一名監考老師忽然開口。
“周老師,當時沈知夏不止舉了一次手。”
媽媽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她第一次舉手時,您收走了血糖儀。”
“第二次,她說書包裏有糖,您不準她離開座位。”
“第三次......”
那名老師停頓了一下。
“她已經看不清試卷了。”
“胡說!”
媽媽立刻打斷她。
“她趴下前還在答題!”
“因為您說,敢交白卷,就別認您這個媽。”
病房外瞬間安靜下來。
媽媽嘴唇發抖。
“我那是激勵她。”
“她心理素質差,我不逼她一把,她怎麼堅持高考?”
“堅持?”
爸爸的聲音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
他連鞋都沒換,腳上還穿著工地的防滑靴。
看到搶救室裏的我,他整個人晃了一下。
“知夏......”
爸爸撲到玻璃前。
他的手貼在玻璃上,幾秒後才敢問。
“她怎麼戴著呼吸機?”
沒人回答。
他轉身衝到媽媽麵前。
“周芸,我女兒怎麼了?”
媽媽偏開臉。
“考場上低血糖,出了點意外。”
“出了點意外?”
爸爸一把奪過檢查報告。
看到“重度缺氧性腦損傷”那行字,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我早上怎麼跟你說的?”
“她昨晚血糖不穩,讓你盯著她吃東西!”
“你答應過我什麼?”
媽媽也惱了。
“我在監考,難道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給她喂糖?”
“別人會怎麼看我?”
爸爸盯著她,像第一次認識她。
“你女兒都快死了,你還管別人怎麼看你?”
“她不會死!”
媽媽尖聲反駁。
“她就是被你慣得太嬌氣!”
“以前低血糖,哪次不是吃點東西就緩過來了?”
爸爸忽然抬手。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打她。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狠狠砸向牆壁。
鮮血一下流了出來。
“以前她能緩過來,是因為我信她!”
“她說不舒服,我就給她糖。”
“不是讓她拿命證明自己沒撒謊!”
媽媽僵在原地。
護士從搶救室裏送出我的私人物品。
除了一塊手表,還有一張沾了汗的數學答題卡。
最後一道大題隻寫了一半。
歪斜的公式下麵,多了一行越來越輕的字。
【媽,我真的看不清了。】
【糖在書包右邊。】
最後一個“邊”字,隻剩下一道劃出格子的長線。
媽媽伸手去接。
答題卡卻從她指間滑落。
林喬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她手裏那個空牛奶盒,掉在了地上。
調查人員轉過頭。
“你剛才說,這盒牛奶是周老師給你的?”
林喬臉色一白。
“我......”
“我記錯了。”
“是我自己從沈知夏書包裏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