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學考試進行到一半,我的血糖儀突然報警。
冷汗打濕後背,我舉手求她把書包裏的糖拿給我。
媽媽卻當眾收走血糖儀。
“考場禁止電子設備,你別仗著是我女兒搞特殊。”
我顫著聲音解釋:
“再不吃糖,我會暈......”
她直接將一張警告單拍在我桌上。
“別人都在答題,就你事多。”
“忍不了就交卷,別影響其他考生。”
我不想錯過高考,隻能咬著舌尖保持清醒。
可卷麵上的字漸漸糊成一團。
失去意識前,我看見媽媽扶起臉色蒼白的林喬,親手喂她喝巧克力牛奶。
“低血糖不是小事,身體比考試重要。”
再次醒來,我隻能隔著搶救室的玻璃看著她。
醫生搖了搖頭。
“腦部缺氧時間太久,已經沒有自主呼吸了。”
媽媽這才想起,我那台血糖儀不是作弊工具。
是我戴了七年的救命儀器。
......
七年裏,它救過我十六次。
可這一次,它叫到沒電,也沒能叫醒媽媽。
我飄在搶救室外,看著醫生把血糖儀放到她麵前。
屏幕上,鮮紅的警報一條接著一條。
3.。
2.4。
最後隻剩一個刺眼的“LOW”。
“從第一次報警到患者昏迷,至少有二十分鐘。”
醫生聲音發沉。
“這期間隻要及時補充糖分,她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媽媽盯著那台儀器,臉色難看。
“高考考場有規定,不能帶電子設備。”
“她明知道我是監考老師,還故意在我負責的考場鬧,我總不能當著幾十個考生的麵給她開後門吧?”
醫生像是沒聽懂。
“開後門?”
“給一個嚴重低血糖的孩子吃糖,叫開後門?”
媽媽嘴唇動了動。
“她以前犯病沒這麼快。”
“而且她還能說話,還能舉手,哪有那麼嚴重?”
醫生將檢查報告摔在桌上。
“送到醫院時,她的血糖隻有0.9!”
“血壓測不出,心跳一度停止,腦部缺氧超過十分鐘。”
“周老師,她不是在跟你賭氣,她是在向你求救!”
媽媽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也飄過去,想像小時候那樣抱住她。
可我的手穿過她的肩膀,隻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
媽媽,我沒有怪你。
你現在進去看看我,好不好?
你摸摸我的手,就知道我有多害怕了。
可她沒進搶救室。
她隻是死死攥著那張檢查單,不停重複。
“不可能。”
“她身體一直挺好的。”
“醫生,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這時,林喬紅著眼睛跑了過來。
“周老師,知夏怎麼樣了?”
媽媽看到她,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一點。
“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知夏被送醫院了,心裏過意不去。”
林喬低下頭,手裏還捏著那盒沒喝完的巧克力牛奶。
“要不是您把牛奶給我,暈倒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我的目光落在盒子側麵。
那裏貼著一張粉色標簽。
是我昨晚親手寫的——
【知夏低血糖急用,不能拿走。】
高考前,爸爸給我準備了整整一袋應急食品。
媽媽檢查書包時還嫌他小題大做。
她把巧克力牛奶拿出來,說考場裏不許喝東西。
我求了她很久,她才答應替我保管。
可最後,那瓶救命的牛奶進了林喬的嘴裏。
媽媽也看到了那張標簽。
她僵了幾秒,伸手將牛奶奪過來。
“誰讓你帶來醫院的?”
林喬嚇了一跳。
“我、我隻是沒喝完......”
“扔了!”
媽媽猛地拔高聲音。
“趕緊扔掉!”
紙盒被她捏得變形。
棕色的牛奶濺到她袖口上。
她像被燙到一樣,慌忙擦了好幾下。
醫生皺眉看著她。
“患者書包裏應該還有葡萄糖片和一支胰高血糖素,東西在哪?”
媽媽愣住了。
“什麼針?”
“她有嚴重低血糖病史,家屬不可能不知道急救針。”
“不可能。”
媽媽立刻搖頭。
“她爸最喜歡誇大病情,買一堆沒用的東西嚇唬人。”
我急得飄到她麵前。
媽媽,你知道的。
那支針還是你陪我去醫院開的。
上個月我半夜低血糖抽搐,是你親手給我注射的。
你抱著我哭了一夜,說以後再也不會嫌我麻煩。
怎麼才過一個月,你就全忘了?
護士抱著我的書包匆匆跑來。
“醫生,側袋是空的。”
“裏麵隻有一張考場警告單。”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
她低頭看向自己手裏的血糖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考試開始前,是她親手拉開我的書包。
也是她親手取走了裏麵所有“可能影響考試紀律”的東西。
其中就有那支救過我命的急救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