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裏,我接了不少家教。
早出晚歸,忙碌地掙大學生活費。
家裏無人過問。
但許多開學用品,逐漸堆滿客廳。
嶄新的行李箱,被鋪和各種電子產品甚至洗浴用品。
我經過時,總是忍不住多看兩眼。
都是女孩子的款式,肯定不是哥哥的東西。
直到八月末一天,我回到家,發現客廳的東西都不在了。
媽媽見我愣著,用下巴點了點我房間:
“馬上開學了,給你準備了點東西,到時帶上。”
爸爸聞言,也放下茶杯,難得鄭重地看向我:
“以後懂事些,讓別家裏操心。畢竟今天開始......你也成年了。”
說完,燈光啪一下熄滅。
微紅燭光亮起,照在哥哥的臉上。
他捧著巨大的蛋糕,走出客廳。
黑暗中,我聞到最喜歡的草莓的氣味。
我徹底愣在原地。
紀月去世後,家裏再也沒給我過過生日。
就連我自己也忘了,今天是我的成人日。
我心尖發顫,鼻頭忍不住泛酸。
哥哥捧著蛋糕,一步步走近。
伴隨著悠揚的鋼琴聲,爸媽的聲音輕輕響起: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蛋糕放在桌上,正對著我。
五層的草莓蛋糕上,是一幅溫馨的卡通畫。
爸爸媽媽,小男孩,小女孩,還有一條小狗。
我眼角控製不住濕了。
下意識閉上眼,雙手合十準備許願。
耳邊媽媽的歌聲突然哽咽了。
最後一句歌詞,斷斷續續唱完:
“祝月月生日快樂,祝月月......永遠快樂......”
我兀地僵住。
蠟燭吹滅,燈光亮起。
我終於看清,蛋糕上的小女孩子,一把長發。
笑眼彎彎,宛如月牙。
分明是紀月。
哥哥站在蛋糕前,替她許願:
“如果月月還在,應該會許願大學一切順利的。”
媽媽紅著眼:
“會順利的,乖月月。今天我們把開學用品都燒給你了。喜歡的話,今晚給媽媽托個夢吧。”
爸爸摟著媽媽,聲音有些低:
“月月從小懂事,不希望看到你哭的。今天是她的大日子,高興些。”
媽媽點頭,笑著拿出一個金項圈,戴到團團脖子上:
“月月說過她不在了,就把團團當成她來寵,所以這份生日禮物,媽媽就給它了。”
團團汪汪叫了兩聲,撲到她懷裏。
爸爸見我盯著金項圈,也遞來一個紅包:
“別眼紅了,你也有。”
我打開。
是一張去往疆城的火車票。
綠皮硬座,5個小時。
哥哥塞來一塊蛋糕,語重心長教育我:
“知足吧!你活著就已經比月月擁有的多太多!”
“起碼這蛋糕你實實在在吃上了,大學也實實在在可以去上。”
“懂事點,別和妹妹較勁了,知道嗎?”
手裏草莓蛋糕的響起鑽入鼻腔,甜得發苦。
因為我健康,因為我活著。
所以我不能抱怨,不能嫉妒。
甚至連爭一下的想法都不能有。
我曾經很恨紀月。
恨過她為什麼出生奪走所有人的愛。
又恨她為什麼早死讓所有人都忘不掉。
後來我才明白。
錯的不是她,也不是我。
是家人偏袒的心。
我將火車票攥在手心,嗯了一聲。
不爭了。
以後都不爭了。
因為我給自己買的成年禮物。
是一張自己掙錢買來的單程機票。
三天後,我就可以脫離這個名為家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