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束暑假家教,我留下一天收拾行李。
實際上也沒什麼可收拾的。
腳邊破舊的行李袋,是媽媽說給我準備的開學用品。
裏麵那條被子,是哥哥不喜歡,扔在雜物間的。
爸爸端著茶杯經過,叮囑我:
“反正你也不複讀,課本那些都賣掉,收拾幹淨,別在雜物間堆垃圾。”
我頓了頓。
“好。”
收廢品的大叔來到門口,我把幾個紙箱遞過去。
身後傳來哥哥的聲音。
“紀星上學,雜物間正好騰出來,給團團改成玩具房。”
媽媽應和:
“嗯,團團是得要大點的活動空間才行。”
“小姑娘,這個也不要嗎?”
大叔撿起滑落的照片,遞給我。
這是一張小時候拍下的全家福廢片。
紀月哭鬧著不肯入鏡,爸媽無奈地讓我和哥哥先站位,攝影師恰好按下快門。
泛黃的照片,被我摩挲得邊角卷起。
耳邊,媽媽和哥哥對雜物間改造的討論還在繼續。
我對大叔搖了搖頭:
“不要了。”
下午,爸爸提出去拍全家福。
攝影棚裏,化妝師給我化了妝換了衣服。
我走進燈光的瞬間,眼前三人同時愣住了。
“過來吧,站中間。”
爸爸開口喊我,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媽媽抬手,為我理了理額間碎發。
哥哥將團團放入我懷裏,輕輕搭上我的肩膀:
“看鏡頭,笑一笑。”
我被他們突然柔和的態度弄得有些無措。
直到瞥見電腦上的底片,才明白過來。
上麵的女孩一身淺粉長裙,修成彎月的眉,貼成雙眼皮的眼睛。
活脫脫紀月長大後該有的模樣。
“女士,您沒事吧?這是過敏了嗎?”
攝影助理擔憂看著我紅腫的胳膊。
她的聲音不小,但幾步之遙的爸媽和哥哥卻完全沒回頭。
隻顧著和工作人員交待著修圖的要求。
我對助理說了句沒事,進更衣室換下裙子,將妝卸掉。
出來時,三人看了我一眼。
直接上了車。
回家路上,團團突然痙攣,猛地嘔吐了一口。
哥哥立刻直起身:
“團團可能剛剛吃太多零食,吐了!”
媽媽臉色慌張得發白:
“團團不能有事,老紀,趕緊去醫院!”
車身猛地一滯,緊急停在路邊。
爸爸回身,擰開我這側車門:
“下車!”
我怔了怔。
哥哥一把推我出去,滿臉不耐煩:
“沒看見團團不舒服,需要平躺嗎?你占著它位置了!”
我腳下趔趄,跌坐在地。
車門合攏的風扇到我臉上。
宛如無聲的巴掌。
車子絕塵而去。
盛夏烈日下,一絲風也沒有。
汗滴在越發紅腫的皮膚上,又痛又辣。
三個小時後,我回到家裏。
熟練地吃下過敏藥,從抽屜拿出證件。
將壓在底下的疆城錄取通知書也拿出來。
頓了頓,捏住信紙。
緩慢,卻堅定地,將通知書從中間撕裂。
碎裂的恭喜二字輕飄飄地落在桌上。
我提起行李,走出家門。
淩晨,登機口前。
媽媽朋友圈更新,發出白天剛拍的全家福。
隻是穿著粉色長裙的我,被換成AI模擬的紀月長大的麵容。
配文的每個字都透著悲傷:
【如果你還在,家會是比這更幸福的模樣。】
我熄滅手機,拔出電話卡。
起飛的轟鳴響起,地麵的萬家燈火消失於視線中。
我闔上眼眸。
將那個將我當成影子的家,徹底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