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舊的台式電腦前,我點下港大的確認郵件。
雜物間的門推開。
哥哥雙手環抱:
“怎麼說也是考上理想大學了,爸媽讓你一起出去吃飯慶祝。”
他掃我一眼,皺眉:
“換身衣服!別給家裏丟人!”
我低頭看身上洗得發白的T恤。
打開咿呀作響的衣櫃。
孤零零掛著的,除了睡衣,就隻有兩套校服。
翻了許久,找到一條三年前鄰居阿姨送的碎花裙子。
款式早已過時,而且短了一截,不太合身。
但已經是我擁有的最體麵的衣物。
我抻了抻皺巴巴的衣擺,走出房門。
旁邊是紀月的衣帽間,各類高定早已擠得放不下。
從八歲到十八歲的,春夏秋冬,全部都是她喜歡的粉色。
看見我,哥哥嘖了一聲:
“難看。”
媽媽眼神失落:
“月月穿碎花裙子就很好看,如果......”
爸爸搖頭:
“哎,怎麼就偏偏是......”
爸爸一頓,話收了回去。
可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異卵雙胞胎,怎麼偏偏是漂亮的紀月體弱?
怎麼偏偏是招人疼愛的紀月早早離世?
怎麼......死的人不是我?
這些話他們沒有說出口過。
但在過去十年。
他們看我的失望眼神,他們對紀月偏執的思念,早已無聲道明。
餐廳裏。
爸媽走向四人卡座,向服務員招手:
“這個座位上加寶寶座椅。”
哥哥跟著坐下,熟練地將團團放進寶寶椅。
四個座位滿了。
我在一旁站著,和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堵透明的牆。
服務員神色尷尬,提議換張大桌。
媽媽擺擺手。
“別的位置風大,我家小狗怕冷。”
爸爸輕描淡寫:
“不礙事,過道放一把塑料椅就行。”
菜很快上齊,滿桌的酸甜口。
看我隻夾青菜,媽媽歎了口氣。
夾了塊菠蘿排骨到我碗裏。
“平時不是總惦記著吃肉麼?吃吧!別老說家裏虧待你。”
我沒應聲,將排骨撥到一邊。
爸爸筷子一放:
“給你臉還不要臉了是吧?”
我抬起頭,平靜道:
“我菠蘿過敏。”
而且是從小就過敏。
我第一次喝菠蘿冰,滿身紅腫,疼得大哭。
而他們隻顧著紀月說好喝,忙著給她再買一杯。
啪的一聲。
手上筷子被打掉。
哥哥一巴掌抽在我胳膊上,神色嫌惡:
“紀星,你再裝!菠蘿過敏,狗毛過敏,還有什麼?月月喜歡的你都過敏是嗎!?”
媽媽壓著火:
“明明同胎出生,怎麼月月那麼善良單純,你就這麼矯揉造作!”
爸爸臉色鐵青:
“跟過世十年的妹妹爭寵,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四周目光投過來。
對我露出微妙的鄙夷。
我笑了笑,站起身來。
長袖垂落,蓋住了泛起紅點的手背。
“今晚我還有家教兼職,先走了。”
不等他們反應,我轉身就走。
走出餐廳時,手機恰好震了。
港大發來回複。
一個月後,我就可以去報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