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在農貿市場賣了半輩子豬肉。
她做生意最喜歡說的一個詞,就是“抹零”。
菜市場的人都誇她敞亮,會做人。
可沒人知道,在這個家裏,她也喜歡用這一套。
小時候家裏隻剩一個煎蛋,我媽會全塞進我哥嘴裏。
“一個雞蛋分什麼分?”
“你少吃一口餓不死,直接抹了吧。”
我考大學那年,高出重本線40分。
我媽轉頭就把我的學費拿去給我哥交了高價的私立大專。
輕飄飄地對我說:
“家裏隻能供出一個大學生,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
“你的學費就當零頭抹了吧,出去打工給你哥掙生活費。”
因為習慣了當“零頭”。
我拚命工作,把賺來的錢一大半寄回家。
希望能換來他們一句認可。
直到這一次,我要結婚了。
我以為,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
可以不用被抹掉的時刻。
可我回到家卻發現茶幾上堆滿了大紅的喜帖。
上麵印著的名字,是我哥和她的女朋友。
我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媽頭也不抬地說:
“你回來得正好。”
“你嫂子肚子等不了,大師算過了,下個月初八日子最好,剛好跟你的婚期撞了。”
“親戚們跑兩趟嫌麻煩,份子錢也拿不出雙份。”
“我尋思著,幹脆把你的婚禮抹了。”
我沒有歇斯底裏地掀桌子,也沒有哭鬧。
我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點了點頭。
“行,那就抹了吧。”
反正這個家,我也不想待。
......
我媽鬆了口氣,臉色瞬間多雲轉晴:
“這就對了,一家人分什麼彼此。”
“到時候,在你哥的婚宴角落給你們擺兩桌,你們挨個敬杯酒就行了。”
“你酒店的定金,我已經讓你哥去找經理轉到他名下了。”
我哥也在邊上插嘴說:
“對了,你嫂子嫌租兩套婚紗貴,到時候她穿完那套主婚紗,你直接套上就行。”
“反正你也就走個過場,隨便對付一下,別那麼虛榮。”
穿她剩下的婚紗,在角落裏蹭兩桌酒席,用我的定金給他撐排場。
這就是我的婚禮。
在他們眼裏,我的終身大事。
竟然隻是為了給我哥的圓滿湊個整。
這麼多年,我總以為隻要我夠懂事,夠退讓。
總有一天能在這個家裏擁有完整的位置。
可“零頭”,永遠都是“零頭”。
她不知道,我說的抹了。
是把我這個人,從這個家裏徹底抹去。
當天晚上,我連夜去了酒店。
那五萬塊錢定金是我用自己的身份證和銀行卡簽的合同。
我哥去改名字時經理因為手續不全沒給改。
我拿出了所有憑證,直接辦理了退單。
一分不少地退回了我的卡裏。
初八那天,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我哥的婚車隊開到了星悅酒店門口。
卻發現大門緊閉,門口豎著一塊水牌:
“今日無陸府婚宴”。
我媽給我打來電話時,我正坐在飛往大理的航班上。
旁邊坐著我的新郎,手裏拿著我們的旅行結婚機票。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我媽氣急敗壞的咒罵:
“死丫頭!你是不是把定金退了?”
“你哥的酒席沒了,女方現在要悔婚!”
“你人在哪?趕緊把錢拿回來!”
我看著舷窗外,輕聲說:
“媽,沒錢辦酒席,就不辦了。”
“既然湊不夠整,就把零頭抹了吧。”
“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