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驚得一吼:“你掉錢眼裏了?還八千?你值八千嗎你!”
爸爸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摔:“不像話!你就一個高中文憑,還敢要八千?”
姐姐哼了一聲,滿含譏諷。
“我不是請不起保姆,是看在姐妹一場的份上拉你一把,免得你去別處打工,掙不到錢還受人欺負。”
弟弟也附和道:“二姐,你跟自家人算這麼清楚幹啥......”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
在我目光的注視下,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裏。
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心口一陣刺痛。
“我為什麼隻有高中文憑,你們都忘了嗎?”
飯桌上再次安靜。
幾人的神情都變得有些不自然。
八年前,我考上了一本。
拿到通知書那天,爸爸去市場進貨,被車撞了。
髖骨粉碎性骨折。
即使做了手術,以後也不能久站,更不能提重物。
當時的姐姐即將畢業,在外地實習,回不來。
弟弟才上初中,連自己都顧不好。
麵館是家裏唯一的經濟來源。
爸爸術後剛醒來,就把我叫到床邊,安排了我的未來。
“曉蘭,麵館不能關。”
“你姐和你弟指望不上,隻能靠你了。”
我哽咽著問:“我的大學怎麼辦?”
媽媽歎了口氣,第一次對我那麼溫和,還帶著歉意。
“你爸治傷要花錢,你弟上學要花錢,你姐掙的錢隻夠自己花。”
“大學學費太貴了,我們現在確實出不起。”
我想也不想地說:“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
爸爸聲音虛弱,卻不容置疑:“就這麼決定了,你就別去上大學了,在家好好開店。”
我還想爭取,卻被媽媽打斷。
“你爸以後幹不了活,我要照顧他,也抽不開身。”
“麵館要是關了,家裏就一點進項都沒了。”
“貸款隻能管你自己,管不了這個家。”
她拉著我的手,前所未有的柔聲細語。
“上大學也是為了找工作,給別人打工不如給自家打工,還早幾年賺錢。”
“我和你爸,就把麵館交給你了。”
那天,我把錄取通知書藏到了抽屜的最裏麵。
我是被奶奶養大的。
在鄉下長到八歲,直到爸媽忙不過來,需要有人帶弟弟。
我才被爸媽接到城裏一起住。
我不如姐姐大方,比不上弟弟討喜。
聽得最多的評價,就是“沒出息”。
我努力幹活,拚命學習,就是為了讓爸媽多看我一眼。
當爸媽把麵館鑰匙鄭重地放進我手裏,眼裏隻有我時。
不能上大學的遺憾竟然變輕了不少。
我放下了筆,拿起了湯勺。
從一開始手忙腳亂,到後來一個人買菜、揉麵、煮麵、收錢、打掃,忙中不亂。
麵館在我手裏生意越來越好。
爸媽也變得越來越依賴我。
爸爸的複查我來安排,媽媽生病也是我帶她去看。
弟弟的高中、大學,都是我給的學費。
姐姐結婚那年,家裏給了二十萬嫁妝,爸媽的存款裏拿了五萬,另外十五萬是我掙的。
時間長了,我心裏的那點不甘也不重要了。
我勸自己,被需要,也是一種認可。
可今天我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不被愛的人,犧牲和付出再多,也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