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家,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一件,又一件。
衣櫃裏的裙子,梳妝台上的口紅,書架上我翻爛了的詞典——每收進一件,那個屬於"程太太"的身份,就褪色一分。
我把東西塞進行李箱,塞到一半,又停下來。
這間屋子裏的東西,幾乎沒有幾件是真正屬於我的。
我買的,我用的,我織的,我擺的,到頭來,都是可以隨時清空的。
我甚至想,等我走了,程譯大概連這屋子空了什麼,都察覺不到。
傍晚,程譯回來了。
他推開門,難得地,手裏多了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他把盒子遞到我麵前,語氣平淡,卻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度:"拿著。"
我愣了一下:"什麼?"
"獎勵。"他說,"今天文件準備得不錯,談判很順利。合作方很滿意,特地邀請了我去參加晚宴,你也跟著我一起去吧。"
我接過盒子,打開。
一條項鏈,細鏈子,掛著一枚小小的墜子,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平平無奇,卻是我這七年,頭一回收到他送的禮物。
我心口針紮似的疼了一下。
曾經多想要他一點注意,如今他真給了,我卻隻覺得諷刺。
"謝謝。"我收下。
程譯點點頭,轉身要走。
"程譯。"我叫住他。
他回頭。
我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他麵前:"這個,你簽個字。"
他接過去,翻也沒翻,隨手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遞還給我:"行了。"
我接過文件,低頭看著那頁紙上他龍飛鳳舞的名字。
如果他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可是,他從來,都不在乎我遞給他的是什麼。
因為在他心裏,我遞過去的,永遠都是"瑣碎事"。
我默默把文件收進包裏,沒有說破。
到了晚上的宴會。
我沒有坐程譯的車。
他說他要順路去接個人,讓我自己先走。
我打車到了會場,站在門口,等著他。
等了很久,他才姍姍來遲。
和他一起來的,是林依依。
她挽著程譯的胳膊,穿一身比我華麗得多的禮服,裙擺曳地,珠寶熠熠。
我站在門口,像一個等著主人來的跟班。
認識我們的人竊竊私語道:“怎麼程夫人穿的這麼寒酸?”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雖然溫言占了程夫人這個位置,但是程哥真正喜歡的人是林依依,否則程哥怎麼對她這麼縱容,就連差點毀了合同都不計較。”
對麵的人一臉嫌棄:“這溫言真是不要臉,明明知道程哥喜歡的人是依依,還舔著臉占著別人的位置。”
林依依看見我,她顯然也聽到這些話,笑著鬆開程譯的胳膊,親昵地喊了一句:"嫂子,你也來啦。"
我注意到她脖子上的項鏈。
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項鏈。
那條程譯昨天送我的、平平無奇的項鏈。
和林依依脖子上那條,是同一款。
不,應該說,我這條,是林依依那條的贈品。
他買了林依依的同款項鏈,順手把搭售的贈品,當成了"獎勵"送給我。
我笑了笑,沒說話,這麼久,我也習慣了。
我抬腳走進會場。
宴會廳裏觥籌交錯。
程譯是今晚的主角,他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裏。
林依依始終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
有人端著酒過來,笑著打趣:"程先生真是好福氣,取了個這麼有能耐的老婆,祝二位恩恩愛愛,夫妻同心。"
程譯端著杯子,沒有否認,甚至嘴角微微勾起。
林依依害羞地低下頭,眼底卻是掩不住的得意。
夫妻,恩愛。
這兩個詞,像兩把刀,直直捅進我胸口。
我站在幾步之外,像個透明人。
合作商的太太看見林依依,拉著她攀談:"姑娘,你這身禮服是在哪兒買的?真好看。"
林依依張了張嘴,臉上迅速漲紅,磕磕絆絆半天,一個字都沒答上來。
她不會普通話。
程譯站在旁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為了不影響合作,我上前一步,替林依依答了:"是法國設計師Léa的那季定製款,太太眼光好。"
合作商太太眼睛一亮,拉著我聊了起來。
幾句下來,對方連連點頭,誇我見識淵博,直說:"程先生,你這位助理,真是了不得,談吐見識都是一流的。"
這個時候,林依依捂著臉,轉身就跑了出去。
程譯幾乎是瞬間抬腳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