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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譯是國內最年輕的首席翻譯官,精通十八國語言。

二十歲調停邊境爭端,二十五歲站上聯合國同傳席,全世界的聲音都經由他的唇齒抵達彼岸。

為了配得上他,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部機器。

每天淩晨四點起床背單詞;社恐到手發抖也逼著自己跟陌生人搭話練口語;甚至為了保護經常要去戰亂地區出差的他,我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跆拳道黑帶,落下一身傷病。

七年。

我才追上了他十分之一的步伐。

可在我們結婚紀 念 日這天,我約了離婚律師。

她問我為什麼。

我平靜地說道:"他的語言,我學不會了。"

她不理解:"哪國語言?你已經過了六級同傳了。"

我笑了笑,把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是一段錄音轉寫。

那是一種全球使用人口不超過三百人的瀕危語言。

程譯花了半年時間學會它。

不是為了國家,不是為了工作。

是為了一個人。

而那個人,不是我。

......

結婚紀念 日這天,程譯難得早歸,我訂了他愛吃的那家私房菜。

菜剛上齊,他的手機就響了。

他當著我的麵接起來,沒避諱。

電話那頭,林依依嘰嘰喳喳地響起來,用的是一門瀕危語言,古老、拗口。

"程譯哥,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我隻是一個人太孤獨了,我不會說他們的語言,沒有人陪我說話。"

"不會。"程譯聲音難得軟了半分,"我專門為你學習了你的語言,你不用去適應別人的語言。"

"嫂子在旁邊,會不會不高興呀?"林依依怯生生地問道。

程譯抬眼掃了我一下,隨即移開,聲音又恢複了慣常的冷淡:"不會。她聽不懂咱們說話。"

我握著筷子,指尖微微發白。

我全都聽得懂。

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

他學的這門語言,資料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幫他整理出來的。

我放下筷子,用普通話,平靜地開口:"程譯,你能說普通話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程譯掛斷電話,眉頭壓了下來,語氣冷得像結了霜:"你做什麼?"

我仰起頭看他:"我想你跟我說普通話。"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在責怪我不懂事:"我們這一行,就是要多練多切換。你不是不知道,我在家從來不卸下語言習慣。"

"你語言天賦本來就不行,"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我尋常根本沒機會跟你交流。依依隻是在陪我練口語,你別無理取鬧。"

我看著他,一句話堵在喉嚨口。

他不知道,我也曾拿過同傳界的金獎,拿到了多國語言的證書。

我忽然就累了,整顆心像被抽空了,空得發慌。

這頓飯,不歡而散。

回到家,處理完離婚事宜之後,我就疲憊地掛了律師的電話。

我忽然想起我們結婚的時候。

程譯說,他需要一個成家立業的人,需要一個安穩的後方。

我便義無反顧放棄了別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崗位,跟在他身邊做他的助理。

我以為,我的付出得到了回報。

現在看來,我一直都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裏的位置。

程譯回來得比我預想得早。

他走進房間,看了一眼時間,語氣平淡:"不早了,今天是慣例。"

每個月的今天,是我們例行同房的日子。

我沒動。

"我今天累了,改天吧。"

程譯的動作頓住了,臉色沉下來:"溫言,你到底鬧夠了沒有?今天你陰陽怪氣的,不就是吃依依的醋?"

我看著他,沒說話。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電話那頭,是林依依帶著哭腔的聲音:"程譯哥,對不起,我、我不小心把你那份國際合同弄壞了......"

程譯臉色驟變,卻不忘安慰她:"別哭,沒事,我處理。"

他掛了電話,轉頭吩咐我:"依依把那份要用的合同弄壞了,你趕緊再擬一份,明早要用。"

我看著他,委屈開口:"她弄壞的,憑我擔責?"

程譯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錯愕地看著我。

在他的記憶裏,我從沒這樣反抗過他。

他沉默幾秒,忽然想起什麼,語氣生硬地補了一句:"你不是一直想讓我陪你去旅遊嗎?等這件事辦完,我帶你去。"

我在心裏苦笑。

這個承諾,他三年前就說過,隻是一直沒有兌現。

"好。"我順著他,"我去處理。"

我沒再看他的臉色,轉身去了書房。

這樣的爛攤子,我收拾過多少次,我自己都數不清了。

他改文件格式,我重新排版;他漏了材料,我熬夜補齊;他一句"明天要",我就得熬到天亮。

六年來,他所有體麵的背後,都是我替他掃幹淨的尾巴。

可他從來沒注意過。

我熬了一整夜,重新擬好那份合同,趕在上班前交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程譯請了一桌朋友吃飯,算作答謝。

席間,有人恭維我:"嫂子真是能幹,程譯娶了你,算是撿到寶了,什麼都能兜底。"

我還沒開口,程譯端著杯子,語氣淡淡:"她不如依依機敏,能在泥石流下救了我。溫言......也就隻能幹這些瑣碎事了。"

朋友們的臉色變了變,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換成另一種語言。

"也就程哥養著她,不然溫言一個助理,能幹什麼?哪裏比得上依依,當初程哥一個人前往山區考察,突遇泥石流,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依依還豁出性命去救程哥,要是換了溫言,估計都嚇哭了吧。"

"說白了,她就是個高級保姆,伺候程譯生活瑣事的。要不是程哥,她哪配坐在這張桌子上?"

我一個字,一個字,全都聽得懂。

飯局散場,我沒回家,而是打車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員翻了翻我的材料,抬頭看我:"女士,離婚冷靜期三十天。三十天後,就可以正式離婚了。"

我點點頭,接過受理回執,轉身走出來。

打開手機郵箱,裏麵躺著一封一個月前國際婦女組織邀請我去做翻譯的郵件。

當初我因為程譯拒絕了,但是現在,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認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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