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院那天,霍家沒一個人來接。
我拖著虛得發飄的身子,自己打了輛車回去。
沈綿綿的孩子趕著辦滿月宴,家裏正忙得腳不沾地,沒人顧得上角落裏那個多餘的我。
我縮在雜物房,大夫那句"你的時間不多了"還燒在嗓子眼裏。
也好,這樣我就可以去看一眼,那個我連哭都沒來得及哭的孩子。
滿月宴那天,家裏賓客盈門,熱鬧得像過年。
沈綿綿抱著孩子坐在主位,風光無限。霍沉舟站在她身邊,一副丈夫做派。
司儀高聲喊:"霍家獨子滿月,霍先生特為小公子備下傳家寶,作為將來唯一繼承人之信!"
我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霍沉舟正從錦盒裏,取出一隻通體瑩潤、雕著纏枝蓮紋的玉手鐲——那是媽媽留給我的嫁妝,是我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親手準備了一年的傳家寶。
我連抱都沒抱過他,隻想著等他出生,親手把這鐲子套到他腕上。
可那孩子,被他們逼著,沒了。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推開人群衝上去,一把攥住霍沉舟的手腕:"這鐲子,是我給孩子留的!你不能給他!"
滿堂賓客瞬間安靜。
霍沉舟臉色一沉,眉頭擰起:"青衣,你又鬧什麼?"
我死死攥著鐲子,眼淚幾乎要掉下來,"這是我媽媽留給我的,是我給我孩子留的念想!你把它給沈綿綿的孩子,憑什麼!"
"你說的那孩子,早就不在了。"霍沉舟沉聲道,"綿綿的孩子,才是我霍家唯一的繼承人。這傳家寶,自然該傳給正主。你一個做長輩的,跟個孩子搶東西,也不怕人笑話。"
四周的賓客竊竊私語。
"就是,一個死了的孩子的物件,也配跟霍家繼承人搶?"
"她莫不是還記恨著沈小姐,故意來攪局吧?"
沈綿綿紅了眼眶,抱著孩子站起身,一副大度的模樣,把鐲子往前一送:"青衣,既然你舍不得,那這鐲子我還你便是,別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
她話沒說完,婆婆就一把按住她手,厲聲道:"綿綿,你這是什麼話!顧青衣已經嫁進了霍家,那這鐲子就是霍家的,給你你就拿著。"
"就是。"賓客裏有人陰陽怪氣,"沈小姐你讓她一步,她是不是還想再逼死你和霍少爺一次啊?"
"青衣,"沈綿綿低頭,聲音帶著哭腔,"你別這樣......你再鬧下去,我、我隻好帶著孩子離開這個家了。"
滿堂人齊刷刷望向我,目光裏全是指責和鄙夷。
霍沉舟見狀,黑著臉,從我手裏搶走了鐲子。
我一不小心沒有站穩,重重地跌倒在地。我渾身發冷,眼淚終於掉下來。
沈綿綿過來扶我,湊到我耳邊,字字淬著惡毒:"青衣,你那個小孽種死得好,也算是我給他解脫了。他生下來,也隻配被我兒子踩在腳底下,跟你一樣,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渾身一顫,死死盯著她,那根繃了一整年的弦,"啪"地斷了。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清脆的聲響,滿屋死寂。
沈綿綿"啊"地尖叫,捂著臉跌坐在地。
霍沉舟臉色瞬間鐵青,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瘋了?"
"她該打!"我嘶聲道,"她說我孩子死得好!她——"
"住口!"霍沉舟厲聲,"顧青衣,看來我真是對你太仁慈了!"
他抬手一揮:"以牙還牙,一百巴掌,一掌都不能少!"
我被人按倒,一下、兩下......一百巴掌,一下下扇在我臉上、身上。
我嘴角沁血,眼前發黑,卻咬著牙,沒再求饒一句。
我趴在地上,看著沈綿綿躲在霍沉舟懷裏,捂著臉,嘴角卻勾起一抹挑釁的冷笑。
從一開始,我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