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關了多久。門口偶爾放一碗涼了的粥。
我喝不進去,隻窩在角落裏,迷迷糊糊地挨著時間。
突然,我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我睜開眼,借著門縫那點光,看見一條蛇,正順著牆根,慢吞吞地朝我爬過來。
我渾身一僵,血液瞬間涼透。
我拚命跑向門口,拍打鐵門。
“放我出去,有蛇,求求你們,放我出去。”
可是傳來的隻有傭人們的嘲諷:“夫人,少爺說了,要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緊接著,又是一條蛇放進來。
我整個人縮成一團,抖得像篩糠。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放我出去!”
可是沒有人理我,眼看著蛇越來越近,我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
光湧進來的瞬間,我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門口站著的人——霍沉舟。
他站在逆光裏,眉頭擰著,看見我蜷在角落、瘦得脫了相的樣子,眼底到底閃過一絲心疼。他上前兩步,聲音放緩了些:"青衣,想明白了嗎?"
我張了張嘴,嗓子幹啞得說不出話。
"綿綿跟我說,你在這屋裏怕是受了罪。"他蹲下來,語氣帶著幾分規勸的意味,"你答應我,以後別再傷害孩子,也別再跟綿綿置氣。隻要你學乖了,我這就放你出去。"
我抬眼看他,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下去:"青衣,你放心,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最愛的人,綿綿越不過你去。"
最愛的人。
我在心裏重複著這四個字,隻覺得可笑。他一麵說愛我,一麵把我關進這間有蛇的黑屋子,一麵護著別的女人和她生的孩子。
可我太累了,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隻好啞著嗓子,擠出一句:"好。"
霍沉舟見我服軟,滿意地鬆了口氣。
他扶著我往外走,吩咐道:"青衣,綿綿說她想喝你煮的湯。從前你做的湯,她最愛喝了。你去給她煮一碗吧,也當賠不是。"
我腳步一頓,背上的傷火辣辣地疼,卻到底沒拒絕,隻"嗯"了一聲。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進了廚房。
灶火的熱氣撲在臉上,我握著鍋鏟,手都在抖。
我忽然想起從前,父母去世後,我被寄養在霍沉舟家裏,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
那時候,沈綿綿整天纏著我,撒著嬌要我做她愛吃的飯,一口一個"青衣最好"。
而霍沉舟總站在我這邊,瞪她一眼:"你憑什麼天天纏著青衣給你做飯,她又不是你廚娘。"
每次都是他護著我,不讓沈綿綿使喚我。
那時候的我,是被人捧在手心裏疼的。
可如今,那個曾經護著我、不許我做保姆的男人,正理所當然地站在我身後,讓我去給他心愛的女人煮湯。
我死死攥著鍋鏟,指甲掐進掌心,喉頭堵得發慌,卻還是一勺一勺,把那碗湯熬了出來。
我把湯端到沈綿綿麵前。
她靠在床頭,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抬起眼,衝我甜甜地笑:"青衣,還是你做的好喝。謝謝你,真是辛苦你了。"
霍沉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裏浮起滿意的神色。
他大概是覺得,我終於學乖了,終於肯低頭,終於接受了他和沈綿綿在一起的局麵。
他衝我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青衣,這就對了。一家人,就該這樣和和美美的。"
我垂著眼,沒說話。
沈綿綿喝著湯,嘴角卻悄悄勾了起來,眼底閃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