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我離開這座城市，還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祁泊禹破天荒地推掉了晚上的應酬，非要帶我去參加一場在遊輪上舉辦的晚宴。

“今晚是市裏幾家三甲醫院的聯合交流會，沐顏作為青年醫生代表要上台演講。”

祁泊禹一邊對著鏡子打領帶，一邊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對我吩咐。

“你跟我一起去。前陣子醫療事故的風波剛過去，你出麵亮個相，也顯得我們坦蕩，讓外麵那些風言風語消停點。”

原來如此。

他帶我去，是為了給白沐顏當背書的工具人。

是為了向所有人證明，我薑舒韞是心甘情願把功勞和名譽讓給這位大小姐的。

我看著鏡子裏他道貌岸然的模樣，沒有拒絕。

“好。”

遊輪上的宴會廳金碧輝煌。

白沐顏穿著一襲高定禮服，像隻驕傲的天鵝般穿梭在人群中。

周圍全是奉承她年輕有為、醫術精湛的聲音。

祁泊禹端著酒杯，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眼底滿是欣賞和驕傲。

我端著一杯檸檬水，安靜地坐在角落的陰影裏，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演講環節結束後，白沐顏端著香檳朝我走來。

“舒韞姐，一個人坐在這裏多悶啊。”

她笑容甜美，眼神裏卻透著勝利者的挑釁。

“今天多虧了你之前的手稿，我才能把那個神經修複的課題講得那麼透徹。”

她故意抬起手，露出手腕上一條璀璨的鑽石手鏈。

“你看，這是祁主任為了慶祝我演講成功，特意送我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那裏隻有一道因為常年戴護具而勒出的紅痕。

見我不接話，白沐顏似乎覺得不夠過癮。

她突然身子一歪，手裏的香檳直直地朝我潑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用左手去擋。

隻聽“啪嗒”一聲脆響。

我一直戴在左手腕上的一塊老式機械表，被她這猛地一撞，直接磕在了大理石桌角上。

表盤玻璃瞬間碎裂，指針徹底停擺。

“哎呀！對不起舒韞姐，我不是故意的。”

白沐顏誇張地捂住嘴，驚呼出聲。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來了不遠處的祁泊禹。

他大步走過來，第一時間護住白沐顏。

“怎麼了？有沒有被玻璃劃到？”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弄壞了舒韞姐的表。”白沐顏委屈地靠在他懷裏。

我僵在原地，死死盯著桌上那塊四分五裂的手表。

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遺物。

是在那場奪走我雙親的大火中，唯一搶救出來的東西。

我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用左手狠狠推開白沐顏。

“你賠給我！”我的聲音淒厲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白沐顏驚叫一聲，跌倒在祁泊禹懷裏。

“薑舒韞！你發什麼瘋！”

祁泊禹勃然大怒，一把攥住我的左手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一塊破表而已，你至於在這種場合對沐顏動手嗎？！”

“那是我爸的遺物！”我紅著眼眶，聲嘶力竭地吼道。

祁泊禹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耐煩。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直接砸在桌子上。

“不就是一塊舊表嗎？明天我陪你去專櫃，你想要十塊百塊我都買給你！”

“你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讓沐顏下不來台，大局觀你到底懂不懂！”

周圍的人都在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看著桌上那張黑卡，又看了看滿臉護短的祁泊禹。

心裏的某根弦，突然就徹底斷了。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隻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

“祁泊禹。”我甩開他的手，語氣輕得像一陣風。

“你的卡，買不回我爸的表。”

“就像你，也永遠還不清欠我的。”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朝著宴會廳外走去。

外麵是深秋的夜晚，海風呼嘯著卷起巨大的浪花。

我一步步走到遊輪最邊緣的甲板上。

拿出手機，點擊發送了那封設置好定時回複的離職與離婚聲明。

然後，我把手機連同那枚戴了三年的婚戒，一起放在了甲板的欄杆上。

“祁泊禹，這個祁太太，我當夠了。”

我看著翻湧的黑色海浪，沒有一絲猶豫地閉上眼。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我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