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祁泊禹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他總說科室忙,其實我掃一眼白沐顏的朋友圈,就知道他們在哪。
高級餐廳的牛排,音樂會的門票,深夜江邊的晚風。
配文永遠是一句含糊其辭的:“感恩遇見最好的指導老師。”
我每天按時去做複健,忍著劇痛試圖找回右手的哪怕一絲知覺。
直到那天下午,祁泊禹突然火急火燎地回了家。
他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進臥室,一把抓住我的左手。
“舒韞,你得幫我一個忙。”
他的眼神裏帶著罕見的焦躁和祈求。
我掙脫開他的手,語氣淡漠:“出什麼事了?”
祁泊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組織語言。
“沐顏前幾天負責的一個病人,臨床用藥方案出了點偏差。”
“病人現在突發嚴重的腦水腫,還在ICU搶救,家屬已經在醫院鬧起來了。”
我心裏一沉。
用藥偏差導致腦水腫,這在神經外科是極其嚴重的醫療事故。
“這是她的責任,你來找我幹什麼?”
祁泊禹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那個用藥方案......是參照你以前留下的臨床模型改的。”
我頓時覺得荒謬至極。
“我的模型是針對成年男性的,那個病人是兒童還是老人?”
“六十五歲的老人。”祁泊禹壓低了聲音。
我氣極反笑。
白沐顏這個草包,連最基本的劑量換算都不做,直接套用我的模型給老人用藥?
“所以呢?你需要我幫她擦屁股?”
祁泊禹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麵前。
標題赫然寫著《技術指導確認書》。
“舒韞,沐顏不能背這個處分。她父親馬上就要調去衛生局了,她如果這個時候出了醫療事故,她這輩子就毀了。”
“你隻要在這份確認書上簽個字,承認那套方案是你離職前口頭指導她修改的。”
“院長說了,隻要你擔下這個責任,以後醫院會全額報銷你所有的康複費用,還會額外給你一筆補償金。”
我看著眼前這個急於保全另一個女人的男人。
突然覺得這三年的婚姻,簡直像一個劣質的笑話。
“祁泊禹,你是不是瘋了?”我平靜地看著他。
“讓我一個已經不在編的醫生,去替她頂這麼大的黑鍋?萬一病人沒搶救過來,我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祁泊禹上前一步,雙手按住我的肩膀。
“不會的!我已經請了最好的專家會診,病人一定能挺過來。”
“舒韞,算我求你。你反正已經不當醫生了,背個處分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但沐顏不一樣,她還要評職稱,她還有大好的前途啊!”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在我的心上反複切割。
我的前途就不是前途?我的名譽就不是名譽?
就因為我為了救他廢了手,我就活該成為廢品回收站,替他們處理所有的垃圾嗎?
我看著他焦急的麵容,突然就不想爭辯了。
“好。”我輕聲說。
祁泊禹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你......同意了?”
我拿起筆,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在確認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簽。”我把文件推還給他。
祁泊禹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眼裏的焦灼瞬間化為了感動。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舒韞,謝謝你,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你放心,這隻是權宜之計,等風頭過了,我會加倍對你好的。”
我僵硬地任由他抱著,沒有回應。
等他拿著文件匆匆離開後,我立刻轉身走進書房。
打開電腦,登錄了家裏的智能打印機雲端係統。
祁泊禹大概忘了,當年為了方便工作,家裏的打印機是設置了自動雲端備份的。
他剛才拿走的那幾本手稿,白沐顏複印掃描時,所有的原始數據和修改痕跡,全都被加上了時間戳,存在了雲端。
我調出那份被白沐顏篡改過的用藥方案。
上麵清清楚楚地留著白沐顏修改劑量的操作記錄,甚至還有她跟祁泊禹在文檔裏的批注。
【祁主任,這個劑量老人耐受得了嗎?】
【沒事,出了問題我擔著。】
我看著屏幕上這刺眼的兩行字,冷笑出聲。
我將這些證據連同剛才簽下確認書的錄音,全部打包發送到了一個加密的雲盤裏。
祁泊禹,你以為你算計了一切。
卻不知道,我在你給我挖的墳墓裏,早就埋好了炸毀你的炸藥。
我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張機票行程單上。
飛往西雅圖的航班,就在三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