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晏辭的話像一顆石子,砸進我心底那灘死水裏。
我避開他的目光,盯著那碗熱粥發呆。
“謝公子,我如今名聲不佳,又得罪了霍珩。”
“你沾上我,隻有百害而無一利。”
謝晏辭將勺子遞到我手裏。
“利弊是算計出來的,心意不是。”
他在我身旁盤腿坐下,絲毫沒有世家公子的架子。
“先喝粥,別餓壞了身子。”
那一夜,這碗熱粥驅散了祠堂的寒氣。
接下來的幾日,父親徹底將我禁足。
他以為隻要把我關著,就能讓我低頭認錯。
直到半個月後,秋獵的日子到了。
陛下欽點尚書府女眷隨行。
父親迫不得已,才讓人將我從院子裏放了出來。
秋獵圍場設在西山。
旌旗招展,馬嘶聲此起彼伏。
我穿著一身素淨的騎馬服,安靜地跟在哥哥身後。
剛一入場,就看到了遠處的霍珩。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騎在一匹黑馬上。
他身側,是穿著一身正紅騎馬服的沈初柔。
兩人並騎而行,羨煞旁人。
前世的秋獵,也是這般光景。
那時我剛嫁入霍家不久。
滿心歡喜地為他做了一件披風帶去。
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披在了受了風寒的沈初柔身上。
他那時候說:“你皮糙肉厚,阿柔身子弱,受不得風。”
如今再看,隻覺得那時的自己像個笑話。
我收回視線,牽著自己的馬走向馬場邊緣。
不想去湊那份熱鬧。
“虞姑娘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
我回頭,是平日裏與沈初柔交好的幾個貴女。
“也是,霍大人如今佳人在側,哪還有功夫理會某些閑雜人等。”
她們掩著嘴輕笑。
我沒有理會,自顧自地檢查馬鞍。
“聽說你為了氣霍大人,隨便抓了個窮酸書生當未婚夫?”
其中一個貴女走上前,用馬鞭敲了敲我的馬鞍。
“真是可笑,霍大人連看都不願多看你一眼。”
我拍開她的馬鞭。
“說完了嗎?”
“說完就滾。”
那貴女變了臉色。
“你神氣什麼,連個香囊都要偷別人的,也就是個賊。”
她身後的幾個人跟著哄笑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一匹受驚的馬嘶鳴著朝這邊狂奔而來。
那幾個貴女嚇得花容失色,四散奔逃。
我也準備躲避,卻發現自己的馬被那貴女的馬鞭勾住了韁繩。
情急之下,我根本解不開。
那瘋馬已經近在咫尺。
我閉上眼,準備迎接那股撞擊。
腰間突然一緊,一股大力將我帶離了原地。
我跌入一個帶著淡淡藥香的懷抱。
是謝晏辭。
他抱著我滾落在草地上,用身體護住了我。
瘋馬擦著我們的衣角狂奔而去。
我驚魂未定地從他懷裏抬起頭。
“你沒事吧?”
謝晏辭臉色微微發白,卻先開口問我。
我搖了搖頭,剛要起身。
一道陰影籠罩了我們。
霍珩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他眼中翻湧著我看不懂的陰鬱。
“虞南星,光天化日,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他翻身下馬,幾步走到我們麵前。
他伸手就想來拽我的胳膊。
謝晏辭卻先一步擋在了我身前。
“霍大人,方才事發突然,晚輩隻是為了救人。”
霍珩根本不看他,隻盯著我。
“你非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逼我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以為弄出這些意外,我就會心疼你?”
他依然覺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
我覺得無比疲憊。
“霍大人,你若是有病,就去請太醫。”
我毫不客氣地甩開他伸過來的手。
“不要在這裏發瘋。”
霍珩的臉色鐵青。
他死死地盯著我,似乎要將我看穿。
“好,虞南星。”
“我倒要看看,這場戲你準備怎麼收場。”
他話音剛落。
一聲尖銳的高唱劃破了獵場的喧鬧。
“聖旨到——”
老太監捧著明黃的卷軸快步走來。
所有人立刻跪地接旨。
霍珩跪在我前方,脊背挺得筆直。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定然以為,陛下是來斥責我那日的欺君之罪的。
老太監展開聖旨,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尚書府千金虞南星,溫婉淑德,品貌端莊。”
“謝家大公子謝晏辭,才華出眾,品行高潔。”
“二人情投意合,堪稱佳偶。”
“特賜婚謝晏辭與虞南星,擇吉日完婚。”
“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