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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雅典國際機場,人聲鼎沸。

距離飛回國內的航班起飛還有一個小時。

我們推著行李站在頭等艙值機櫃台前。

是的,回程沈檸玉訂了頭等艙,因為楚煦說他的傷腳不能長時間蜷縮在經濟艙裏。

“我的護照呢?”

楚煦翻找著他的那個黑色的限量版郵差包,聲音突然帶著慌亂。

“不見了,我記得明明放在夾層裏的!”

他把包裏的東西全倒在台麵上,香水、濕巾、墨鏡散落一地。

唯獨沒有那本深紅色的護照。

沈檸玉立刻放下手裏的登機牌,走過去幫他找。

“別急,再仔細想想,是不是落在酒店了?”

“沒有,退房的時候我還拿出來掃過一眼的!”

他急得眼眶發紅,手足無措。

“檸玉姐,怎麼辦啊?沒有護照我回不去了!”

沈檸玉一邊安撫他,一邊迅速掏出手機給酒店打電話。

溝通了幾分鐘後,她掛斷電話,臉色罕見地沉了下來。

“酒店說房間沒有,可能是在來機場的出租車上弄丟了。”

她看了一眼腕表。

“這邊的效率極盡敷衍,找回來至少需要兩三天,還要去大使館補辦旅行證。”

我站在一旁,冷靜地看著這場兵荒馬亂。

從酒店出來時,楚煦特意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儀容。

我親眼看到他把護照塞進了他那個碩大的托運箱裏,然後鎖上了密碼鎖。

他不是丟了。

他隻是不想回去。

因為回國的第一周,就是我和沈檸玉去試訂婚禮服的日子。

他怎麼可能讓這場婚禮順利推進。

“那怎麼辦?我們的航班馬上就要截載了。”我平靜地看著她。

沈檸玉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早已做好決定的冷硬。

“你先飛回去。”

“什麼?”

“你一個人先回國內。”她用總裁發號施令的口吻說著,仿佛在安排公司裏最底層的員工。

“我留下來陪楚煦補辦護照,他一個人語言不通,腳又受了傷,留在這裏等於是把他往火坑裏推。”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而且我媽那邊打電話催了,婚慶公司需要有人去對接場地,新房的軟裝也到了,你得去盯著工人進場。”

我看著她。

在這個機場大廳裏,她邏輯縝密地安排好了一切。

權衡了所有的利弊。

得出的結論就是,我是那個隨時可以被遣返回去幹活的機器人。

而楚煦,是需要被女王守護在希臘的嬌弱王子。

“沈檸玉。”我叫出她的全名。

這六年來,我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她。

她愣了一下,眉頭又習慣性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南風,這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警告。

“我已經很累了,楚煦丟了護照他自己也很自責,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別在這個時候斤斤計較?”

“你覺得我一個人回國,這算是斤斤計較?”我反問。

“這隻是權宜之計!”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忍耐我的無理取鬧。

“等他的手續辦好,我馬上就回去,婚禮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隻要去驗收就行,有那麼難嗎?”

“檸玉姐,你別罵南風哥了。”

楚煦在一旁拉住她高級西服的袖子,聲音悶痛。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連個護照都拿不住,要不你跟南風哥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大不了就是在這裏耗幾天......”

“別說胡話。”

沈檸玉立刻反握住他的手,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顧南風,別讓我把話說得太難聽,你以前不是這種毫無同理心的人。”

同理心。

她把偏袒當做了高尚。

把對我的殘忍看作了理所應當。

在這個喧嘩的異國機場,我突然覺得無比地厭倦。

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感從骨髓裏滲出來,蓋過了所有的憤怒和絕望。

我看著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突然笑了。

極其輕微地扯了一下嘴角。

“好。”

沈檸玉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她準備了一肚子用來壓製我的道理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變成了一絲如釋重負。

“這才對。”

她把一張登機牌塞進我手裏。

“下飛機記得給我報個平安,新房的鑰匙我留在我媽那了,你記得去拿。”

說完,她拉著楚煦的行李車,護著他小心翼翼地往機場大門的方向走。

“當心腳,我們先去市區的使館區找個酒店住下......”

她的聲音漸漸消失在人群裏。

一次也沒有回頭。

我捏著那張飛往國內的頭等艙登機牌,站在原地等了三分鐘。

直到確定他們的背影已經完全消失。

我轉身走向了旁邊的改簽櫃台。

排了二十分鐘的隊。

“先生,請問需要什麼幫助?”金發碧眼的櫃姐微笑著問我。

我把這本寫著我名字的護照遞進去。

“麻煩幫我改簽。”

“請問要改到哪個城市?”

“倫敦,最近的一班。”

櫃姐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

“晚上九點有一班直飛倫敦希思羅機場的航班,但是您的頭等艙無法平移,需要降艙到經濟艙,且不退差價,並且需要支付改簽手續費,可以接受嗎?”

“可以。”

我刷了卡,拿到了一張全新的登機牌。

登機牌上的目的地,印著倫敦的字樣。

這也是我六年前收到海外最頂尖藝術學院錄取通知書的地方。

當年為了陪一無所有的沈檸玉創業,我撕了那張通知書,留在了國內當她的後盾。

六年了,我終於把路走回了正軌。

我拉著帆布袋,走向了國際出發的安檢口。

再見,沈檸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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