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漠邊緣,換乘越野車,領隊是個胡子拉碴的男人。
淨水片兩盒,路線圖是手機截圖,衛星電話外殼裂了。
周媛湊過去問:“大哥,你走過這條線嗎?”
領隊拍胸脯保證:“走過八百回了!”
孟琪笑著接話:
“大家放心,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請的呢,肯定專業啦。”
我低頭看了眼領隊的靴子——新的,連道褶兒都沒有。
沙漠穿新靴,等著磨爛腳吧。
第一天晚上,紮營。
孟琪架起手機支架,補光燈亮起來,她在沙漠裏補妝。
“寶寶們,今天好累呀~”她擰開礦泉水倒手上洗臉。
“好難聞。”又開一瓶澆頭發上。
沈言在旁邊捧水瓶,一瓶接一瓶。
彈幕一片誇:
“琪琪好精致!”
“沙漠女神。”
周媛舉著手機繞了一圈,鏡頭對準我:
“看,這位就是我們的林大學霸。”
“一路上不說話,也不知道在擺臉色給誰看。”
直播間彈幕又開始刷。
“孤立她!”
“琪琪別跟她玩。”
我看著周媛鏡頭裏的自己,麵無表情。
孟琪湊過來,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周媛你別拍林晚姐姐啦,她可能是不舒服。”
“林晚姐姐,你要不要喝點水?”
她手裏拿著半瓶礦泉水,遞過來。
我沒接,她眼眶立刻紅了,對著鏡頭咬了咬嘴唇:
“林晚姐姐可能還在生我的氣......”
沈言走過來,一把拉走孟琪:
“別管她。好心當驢肝肺。”
夜裏風沙打在帳篷上,我聽著孟琪在隔壁撒嬌:
“沈言哥哥,我睡不著,你陪我說說話嘛。”
沈言輕聲哄她,像從前對我那樣。
或許更溫柔些。
第二天下午,沙塵暴來了。
天邊黃牆壓過來時,領隊臉白了,喊了一聲“跑”,自己先跑了。
風沙鋪天蓋地砸下來。
有人尖叫,有人哭,有人被沙子迷了眼蹲在地上不敢動。
我趴在沙丘背麵,用背包擋住頭。
沙子打在背包上,像有人拿石頭砸。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停了。
我站起來,渾身是沙。
四周沒有人,沒有領隊,沒有帳篷,也沒有車。
手機沒信號。衛星電話摔碎了。
我往沙丘上爬了幾步,看見遠處十幾個人影。
孟琪蹲在地上哭,沈言摟著她,周媛在翻背包。
我走過去,沒有人看我。
孟琪突然抬頭,眼睛紅腫,嗓子啞了:
“林晚,你的水和食物呢?交出來。統一分配。”
周媛衝過來搶我的背包。
“行。”
我把手插進口袋,轉身就往沙丘背麵走。
風還在吹,我從衣領裏掏出定位器,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