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討論結束,我來到走廊,撥下那串熟悉的號碼。
“媽。”
“晚晚?”媽媽的聲音又驚又喜,
“你終於舍得打電話了?媽媽想死你了!”
“媽,我要去趟沙漠,班裏組織畢業旅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行,媽媽給你準備好直升機,按下定位器,隨時能到。”
出發那天,大巴上全是笑聲。
孟琪坐在第一排笑嘻嘻的,沈言溫柔地給她遞零食。
周媛舉著手機直播:“琪琪的沙漠vlog,全網首發!”
我一個人坐在最後排,沒人理我。
孟琪突然跑過來,把鏡頭對準我:
“這位就是林晚姐姐,她也來了哦~”
直播間彈幕開始刷。
“她就是那個針對琪琪的?”
“長得就刻薄。”
“琪琪別跟她玩。”
孟琪委屈巴巴地對著鏡頭說:
“林晚姐姐不是故意不理我們的,大家別怪她~”
沈言不耐煩地看著我:
“林晚,你這幾天發什麼神經,琪琪跟你說話你聽不見?”
我看著窗外,語氣冰冷:
“她都說不怪我了,你著什麼急?”
“那是琪琪大度。林晚,你變得我越來越不認識了。”
孟琪連忙插進來,委屈巴巴地拉著沈言的衣角。
“沈言哥哥,你不要跟林晚姐姐吵架了,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看林晚姐姐一個人坐著,怕她無聊,來打擾她。”
直播還繼續開著,彈幕裏全是罵我的話。
“她這種人就活該孤獨終老,琪琪你別照顧她!”
“這人真冷血!琪琪快遠離,保護好你自己!”
我戴上耳機,不想看孟琪虛偽的臉。
突然一根手指從耳後伸過來,勾住線,猛地往外一拽。
耳塞從耳道裏滑出來,塑料外殼刮過軟骨,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下意識捂住耳朵,手心濕了——是血。
耳機線被沈言纏在指間,晃來晃去,像一條死蛇。
“林晚,你什麼態度?”
我沒看他,盯著那根線。
去年冬天,他說這款耳機隔音好,適合我。
現在他親手把它變成凶器。
孟琪湊過來,眼眶比我還紅:
“沈言哥哥,你別這麼說林晚姐姐,她可能隻是心情不好。”
她低頭看見我耳廓上的血,聲音立刻抖了:
“哎呀,流血了!沈言哥哥,你快看看——”
她伸手要去碰我的耳朵,指尖還沒碰到就縮回去,像被燙了一下。
沈言有些愣怔:“我不是故意的。”
見我依舊不理他,沈言惱怒地將耳機摔在我膝蓋上,
“你自己就不會躲?”
孟琪蹲下來,像是要幫我撿掉在地上的耳機。
她的手剛伸出去,忽然猛地往前一栽,整個人趴在我腳邊。
“林晚姐姐!”她捂著膝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你為什麼要伸腳絆我?我隻是想幫你撿耳機......”
我的腳根本沒動過,何況她離我幾步遠。
沈言一把將她扶起來,摟在懷裏。
他轉過頭瞪我,眼睛裏的厭惡像刀子:
“林晚,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了?”
周媛的手機鏡頭懟過來:
“大家快來看,林晚故意絆倒琪琪!”
大巴裏開始騷動。
有人罵,有人喊停車,有人讓我滾下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紋絲不動的兩隻腳。
還不等我說話,孟琪善解人意地說:
“沒事的,林晚姐姐肯定也不是看沈言哥哥維護我,就故意絆我的。”
“琪琪也不疼的,你們別怪林晚姐姐了。”說著還掉了兩滴眼淚。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紋絲不動的兩隻腳,又抬頭看了孟琪一眼。
她還在哭,手腕舉在沈言麵前,紅了一片。
我沒說話彎腰撿起那副耳機,外殼裂了一道縫。
我把它繞在手掌上,纏緊,重新靠窗坐好。
車窗外的樹越來越少,天色開始泛黃,沙漠快到了。
孟琪突然不哭了,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好了好了,馬上就要到了,大家聽我說幾句。”
車廂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
她揚起下巴,嘴角彎著,像站在講台上領獎。
“這條路線我研究了好幾個月,領隊是當地最好的,裝備全是頂級貨。”
“衛星電話、對講機、備用電源,我也全都帶了。”
她頓了頓,有些害羞又驕傲地說:
“就算真出了什麼問題,我家裏的直升機也隨時能來接我們。”
“你們別往外說哦,我爸媽不讓我張揚的。”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周媛帶頭喊:“琪琪真牛!妥妥富二代啊!”
沈言摟著她的肩膀,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琪琪你就是太低調了。”
我靠在窗邊,耳機線纏在手指上,一圈一圈。
直升機?
真巧。
我家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