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家的快遞盒、外賣單、藥盒、賬單、私人物品,全部經過她的手。
可沒有一個人覺得有問題。
所有人都說,她可憐。
幫一點是一點。
但我知道一件事。
可憐的人,不會半夜一點等在垃圾桶旁邊。
可憐的人,不會把鄰居的感冒藥盒子翻來覆去地看。
可憐的人,不會把整棟樓的隱私當廢品一樣撿回去。
這不是可憐。
是有事。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幹什麼的。
我開始分揀垃圾。
每天睡前,我要花十分鐘處理自己的生活垃圾。
外賣單——撕碎,泡水,揉成紙漿,再扔進馬桶衝掉。
快遞盒——麵單用吹風機加熱撕下來,收進臥室抽屜,光禿禿的紙盒單獨放一堆。
廚餘垃圾——所有能看出我吃了什麼的包裝袋,全部單獨封口,塞進背包,第二天帶去公司樓下扔。
我給張阿姨準備的垃圾袋裏,隻有真正的廢紙、洗幹淨的酸奶盒、撕掉標簽的空瓶子。
幹幹淨淨。
清清白白。
像一份被審查過的檔案。
我媽打電話來聽說這事,笑了半天:
“你這孩子是不是有毛病?人家幫你丟個垃圾,你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
我沒解釋。
她沒看見張阿姨那個眼神。
那幾天相安無事。
張阿姨每天照常出門、照常回家。
每天都會順便幫我丟垃圾,還經常在外麵撿一些紙盒子回家。
我也在收廢品站見到她的身影。
三十九度的高溫,她背著比自己高半個身子的紙箱子賣。
好像,我之前的猜測都是妄想。
可我一點都不踏實。
第五天傍晚,我下班回家,門口多了一個快遞紙箱。
方方正正,膠帶纏得很規矩,麵單上印著我的名字、電話和住址,寄件人一欄空白。
我沒有立刻拿起來。
我先蹲下,隔著半米看了一圈。
紙箱底部壓著一張皺巴巴的外賣單。
是我三天前叫的麻辣燙,那家店在兩條街外。
我明明記得,那張外賣單被我撕碎泡水,揉成紙漿衝進了馬桶。
我喉嚨發緊。
我用指尖把紙箱撥開一條縫,裏麵沒有東西。
隻有一張對折的A4打印紙,紙邊帶著毛刺,像是從廢紙堆裏隨便抽出來的。
我打開。
上麵的字是打印的,黑體,加粗。
內容卻隻有一行,用手寫的紅色記號筆描了三遍,筆畫重得幾乎戳穿紙背:
【你以為這樣做,就安全了嗎?】
紙背麵是空的。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我的手指開始發麻。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
對方看過我這幾天處理的垃圾,知道我換了策略。
而那張被我親手衝進馬桶的外賣單,此刻正墊在這個紙箱底下。
她在告訴我:
你衝掉的東西,我能找回來。
你藏起來的信息,我能拿得到。
你那點反偵察的本事,在我這裏不夠看。
我把紙箱和紙條拍照存證,然後衝到電腦前調監控。
畫麵倒回下午。
四點半,張阿姨出門。
五點整,她回來。
之後的一個小時,她家門緊閉,監控畫麵上空空蕩蕩。
五點四十分,電梯門開了,走出來一個瘦高男人。
他走到我家門口,沒有按門鈴,沒有張望,直接從外套內側掏出那個紙箱,彎腰放在地墊旁邊。
動作熟練得像是排練過。
然後他抬頭,盯了一眼門框上方——那枚攝像頭的位置。
他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看著屏幕裏那隻手慢慢遮住我的視線。
我沒有被嚇哭。
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張阿姨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