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我立馬下單了一個監控攝像頭。
裝攝像頭的師傅姓馮,四十來歲,說話帶口音。
他把攝像頭粘在門框內側,調整角度,
“姑娘,你這個位置拍不到鄰居的門,但能把你家門口拍得清清楚楚。”
“我就要拍我家門口。”
“有人來過?”
我沒回答。
馮師傅也沒再問,幫我連好手機APP。
畫麵出來的瞬間,我看見樓道全景。
我家門、地墊、消防通道入口,還有張阿姨家那扇貼了福字的防盜門。
“有人經過就會推送。”馮師傅收拾工具,“你注意看回放。”
他走後不到兩個小時,手機就震了。
張阿姨從對門出來,站在我家門口,盯著我的門看了整整十七秒。
什麼都沒做,就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地盯著貓眼。
然後她轉身回去,門都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我盯著屏幕,後背爬滿雞皮疙瘩。
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麼能精準踩中我每一個時間點了。
她不靠感應器,也不靠運氣。
她靠的就是這個......
蹲守。
她一直在家,門一直留縫,隻要我這邊有動靜,她就能在三秒內出現在我麵前。
第二天早上。
七點零三分,張阿姨開門。
七點十二分,我開門,她開門。
張阿姨看見我手裏的垃圾袋,她的手照例伸過來。
“給阿姨吧。”
我把垃圾袋往後一撤。
“不用了張阿姨,以後垃圾我自己扔。”
她臉上的笑容卡頓了一下。
就半秒,馬上恢複,
“你這孩子,跟阿姨客氣什麼,順手的事。”
“真不用。”
我轉身離開,不顧身後她黏膩的眼神。
一連幾天,每天我都拒絕張阿姨。
第五天晚上七點,門鈴響了。
貓眼裏,物業管家孫姐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張阿姨。
張阿姨眼眶泛紅,像是剛哭過。
我開了門。
孫姐堆著一臉笑,
“小許,不好意思打擾你。”
“張阿姨來找我們,說你這幾天不讓她幫你丟垃圾了,她心裏特別難受,怕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讓你不高興了。”
張阿姨紅著眼,聲音發顫,
“閨女,阿姨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你直接說。”
“阿姨看你年紀跟我女兒差不多,想搭把手。”
“你不讓阿姨幫,阿姨心裏空落落的。”
孫姐在旁邊幫腔,
“小許,張阿姨真是好心,在咱們小區住了十年了,誰不知道她熱心腸。”
我看著張阿姨的臉,心裏那股不舒服又湧了上來。
衝孫姐道:
“孫姐,張阿姨,你們誤會了。”
“我隻是不喜歡麻煩別人,自己的垃圾自己扔,習慣了。”
張阿姨的眼眶更紅了,“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她說著直接,不給我拒絕的機會,直接搶著把我屋裏的垃圾全部拿走。
孫姐攔著我,低聲道:
“剛才張阿姨在,我不好直說。”
“張阿姨的老伴前年走了,兒子做生意虧了,家裏挺難的。”
我保持著臉上的平靜,“她沒別的親人?”
“女兒遠嫁,兒子常年不著家。她一個人住,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孫姐語氣真誠:
“小許,你住她對門,她要是問你要點紙盒子什麼的,你就給她吧。”
“她撿廢品補貼家用,幫一點是一點。”
幫一點是一點。
我聽著這幾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我笑了一下:
“她之前也跟其他人要過紙盒子?”
孫姐沒覺得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對勁,很自然地點頭,
“那當然,我們這棟樓誰家有紙盒子都給她留著。”
“老周你知道吧,門口保安,他家攢的紙盒子全給張阿姨了。”
“劉姐也是,三樓的,快遞盒從來不扔,都給張阿姨。”
“整個小區都這樣?”
“差不多吧,大家都認識她,能幫一把是一把,她也不容易。”
送走孫姐,我隻覺身上很冷。
不是一個人。
是整個小區的人都被她索要過垃圾和紙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