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查公共監控。
老周在保安亭裏抽煙,煙霧把他的臉熏得模模糊糊。
“周叔,我要看四號樓的監控,昨天下午四點半到六點。”
他把煙頭摁進易拉罐,沒看我。
“那段壞了。”
“壞了?”
“對,就那一個小時的記錄莫名其妙沒了。”他頓了頓,“技術說硬盤有壞道。”
我的手指在櫃台上慢慢收緊。
哪有這麼巧的事。
有人在我門口放東西,那段監控剛好就壞了。
“周叔。”我壓低聲音,“你在小區當了八年保安,這棟樓裏的事,你應該什麼都知道。”
老周的手頓了一下。
眼睛盯著監控屏幕,就是不看我。
“告訴我!”我往前逼了一步。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姑娘,你聽我一句勸。”
“能搬就搬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我必須湊近了才能聽清,“有些人,你惹不起。”
“誰?”
他不再說話了,低下頭假裝整理桌麵上的登記表,手指在發抖。
“張阿姨,對吧?”
他的筆掉在桌上。
老周猛地抬頭,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在那站了整整三秒,然後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震醒。
業主群炸了。
三百多條未讀消息,全是艾特我的。
最上麵是一張照片。
公示欄貼了張手寫的大字報,紅紙黑字,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四樓業主許某,不尊老愛幼,多次辱罵熱心鄰居張阿姨。”
“張阿姨好心幫她扔垃圾六十七次,許某不但不知感恩,還惡語相向,甚至安裝監控偷拍老人行蹤。”
“請問這樣的人,配做我們的鄰居嗎?”
下麵密密麻麻全是跟帖。
“太惡心了,人家老太太幫她扔垃圾,她裝監控?”
“這什麼素質,是不是心理有病?”
“建議物業介入,這種人住進來影響整個小區的風氣。”
“張阿姨那麼可憐的人,她也欺負得下手?”
我的手開始發抖。
門鈴響了,我打開門。
張阿姨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個塑料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笑。
和之前的笑不一樣。
舒展,不討好。
“小許啊。”
她把手裏的塑料袋舉起來,裏麵裝著幾個蘋果。
蘋果皮上貼著超市的打折標簽,三塊錢一斤的處理品。
“阿姨買了點水果,給你送點。”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走廊裏都有回音。
故意的。
讓整層樓都聽見,張阿姨又來給那個不知好歹的鄰居送東西了。
我沒接。
“怎麼,阿姨的東西你不吃啊?”她歪著頭,嘴邊的笑意更深了,“是不是嫌棄?”
“業主群裏那些話——”
“哎呀,群裏說什麼了?”
她打斷我,眼睛瞪得很大,表情誇張地驚訝,
“阿姨不怎麼會用手機,不知道群裏的事。”
“是不是有人說什麼不好聽的話了?你別往心裏去,街坊鄰居的,都是為你好。”
每一個字都滴水不漏。
每一句話都像是排練過。
我看著她的眼睛,我突然笑了。
我把門口那袋早就準備好的垃圾拎起來,遞過去。
“張阿姨,垃圾給您。”
她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主動給。
但她很快就接過去了,接過去的瞬間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這才對嘛。”
“阿姨幫你扔,以後記得把垃圾都給阿姨。”
她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撥了三個數字。
“您好,我要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