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聲“媽媽”讓妹妹徹底認定,安安已經接受了她。
第二天,她便迫不及待以“安安媽媽”的身份,帶孩子參加商場親子活動。
幼兒園老師察覺不對,悄悄把活動地址發給了我。
我帶上出生證明、過敏記錄和這些天留下的證據,立刻趕了過去。
台上,妹妹穿著白裙,牽著同樣穿白裙的安安。
主持人笑著問安安,媽媽平時最愛對她說什麼。
安安一言不發,隻盯著入口。
直到看見我,她灰暗的眼睛才猛地亮起來。
“媽媽!”
妹妹臉上的笑僵住了。
下一秒,她拽住安安的手,將她拖下舞台。
我衝過去,卻被我爸擋在人群外。
“你為什麼非得今天來?”
“安安在發燒,你們看不見嗎?”
孩子的臉燒得通紅,走路都在晃。
我媽卻滿臉不耐煩。
“早上量過,才三十八度。悅悅為了今天準備了好幾天,發點燒怎麼就不能堅持?”
“她是孩子,不是你們請來的演員!”
妹妹聽見爭吵,情緒突然失控。
她將安安拖進後台休息室,反手鎖上門。
“你剛才為什麼喊她媽媽?”
“我對你不夠好嗎?”
門內傳來安安的哭聲。
“她就是我媽媽......”
妹妹尖叫起來:“你騙人!她要是真愛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我拚命拍門,裏麵忽然響起桌椅倒地的聲音。
我爸死死拽住我。
“別刺激悅悅!”
“安安還在裏麵!”
“悅悅不會傷害她!”
工作人員急得團團轉,卻沒人敢強行開門。
最後是安安自己爬到門邊,把鎖擰開。
她嘴唇發白,額頭全是冷汗。
我剛想抱她,妹妹便捂著耳朵蹲了下去,哭喊著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
爸媽立刻圍住她。
我媽抱著妹妹,一遍遍哄:“胡說,你就是最好的媽媽。”
而安安靠著牆緩緩滑了下去。
沒人看她。
活動方把孩子帶到另一間休息室,又送來蛋糕賠罪。
我去找藥的幾分鐘裏,安安誤吃了含花生醬的蛋糕。
等工作人員發現時,她已經喘不上氣。
老師拿出手機要叫救護車,我媽卻一把按住她。
“先別弄這麼大動靜!悅悅剛平靜下來,聽見救護車又要犯病。”
“孩子臉都紫了!”老師急得聲音變調。
“過敏而已,我老公去買藥了。”
妹妹縮在角落裏,哭得渾身發抖。
我媽和工作人員全圍在她身邊。
隔壁房間的安安,卻隻能蜷在地上,用力抓著自己的喉嚨。
她摸到一部遺落的手機,撥通了我的號碼。
“媽媽......”
電話裏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喘不過來......”
我的腿瞬間軟了。
“安安別怕!媽媽馬上到,你把門打開!”
她哭著問我:“你能不能接我回家?”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我媽的怒斥。
“誰讓你給她打電話的!”
通話驟然中斷。
我瘋了一樣往回跑。
可我趕到時,救護車已經開走。
休息室一片狼藉,地上扔著用過的氧氣麵罩。
安安那枚被妹妹丟掉、又被她偷偷撿回來的草莓發卡,斷成了兩半。
我抓住我爸,問孩子去了哪家醫院。
他卻擋著我,
“悅悅剛才差點從樓上跳下去!你還想怎麼逼她?”
“我要找安安!”
“孩子有人管,用不著你!”
“她要是死了呢?”
我爸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甩開我。
“一個過敏能有多嚴重?悅悅真出事了,你拿命賠都不夠!”
我追問活動方,工作人員卻隻知道救護車把安安送去了最近的醫院。
等我趕到那裏,護士告訴我,孩子剛被家屬強行辦理了轉院。
夜裏十一點,我收到一條用安安手機發來的語音。
短短六秒,開頭是刺耳的儀器聲,中間夾雜著我媽壓抑的哭聲。
最後,是妹妹發抖的嗓音。
“姐姐......”
“安安剛才突然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