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驟然一陣嘈雜,語音就此中斷。
我再打過去時,手機已經關機,爸媽也將我的號碼全部拉黑。
他們故意沒有告訴原醫院轉去了哪裏,連活動方都被叮囑不許向我透露。
我拿著安安的出生證明趕到派出所,求警察幫忙聯係急救中心,查詢她的轉運記錄。
天快亮時,終於有了消息。
“孩子昨晚先被送到附近醫院,病情穩定後,又轉去了市兒童醫院。”
我立刻趕過去,卻被守在病區外的親戚攔住。
“你媽交代了,不能讓你進去。”
“我是她媽媽。”
“裏麵剛穩定,你別再鬧了。”
我透過門上的玻璃,隻看見我媽匆匆閃過的背影。
我拍門,哭著喊安安的名字。
沒有人回應。
我不知道,此刻安安已經脫離危險。
她隻是身體虛弱,還在昏睡。
妹妹守在病床邊,死死抓著孩子的手。
她說如果安安醒來跟我走,她就從醫院樓頂跳下去。
所以爸媽決定瞞著我。
他們怕我知道安安還活著,就會繼續來搶。
我一次次撥我媽的電話。
第五十多次,她終於接了。
“媽,讓我看她一眼。”
“隔著玻璃也行,我不進去。”
“我保證不刺激悅悅,我隻想知道安安怎麼樣了。”
我媽沉默幾秒,冷笑了一聲。
“現在知道自己是她媽了?昨天要不是你突然出現,悅悅會失控嗎?”
我靠著牆滑跪下去。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你讓我看她一眼,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晚了。”
她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孩子這幾天吃不下、睡不好,全是因為你總來鬧。你真為她好,就該從她麵前消失。”
“安安到底怎麼樣?”
她沒有回答,把手機交給了我爸。
我聽見妹妹在電話那頭哭,所有人都在哄她。
我爸已經被我一夜的電話耗盡耐心。
“沒搶救過來。”
我的呼吸停住了。
“你說什麼?”
“安安沒了。”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滿意了?”
“以後別再找我們,更別來刺激悅悅。這個家已經被你害得夠慘了。”
電話被掛斷。
我不信。
可昨夜的語音、地上的氧氣麵罩和病區裏所有人躲閃的眼神,都像在替父親證明。
生下安安後,我得過嚴重的產後抑鬱。
丈夫去世後,那場病也從未真正痊愈。
一夜未眠和接連刺激讓我徹底失去判斷。我聽不見任何聲音,也分不清真假,腦子裏隻剩“沒搶救過來”六個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兒童房還停在安安被帶走那天。
床頭是沒拚完的積木,枕下壓著她畫的一家三口。
那時候,我還有家。
安安的哭聲一遍遍在耳邊響。
醫生給我開過助眠藥,我一直放在床頭櫃裏。
我恍惚著吞了好幾片,去洗手間接水時,又忘了關掉水龍頭。
水漫過地麵,我卻毫無察覺,隻靠著床沿慢慢失去意識,手裏還攥著安安滿月時的照片。
幾個小時後,樓下鄰居發現天花板滲水,叫來了物業。
房門被打開時,我已經沒有反應。
救護車將我送往醫院,急救人員從手機裏找到了我爸的號碼。
那時,我爸正站在安安病床外。
他看著妹妹終於把孩子哄睡,甚至慶幸我不再打電話。
陌生號碼響起時,他不耐煩地接通。
“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嚴肅的聲音。
“請問您是林寧女士的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