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給安安送換洗衣物,再次去了妹妹家。
門竟然沒鎖。
客廳裏沒人,茶幾下麵卻散落著十幾張糖紙。
我撿起一張,裏麵沒有糖渣,隻有一點被碾碎的白色粉末。
旁邊的垃圾桶裏,扔著一盒妹妹小產後服用的藥。
我的血一下涼透了。
臥室裏傳來安安壓抑的哭聲。
我推門進去時,妹妹正捏著一顆裹在糖紙裏的藥片,往她嘴邊送。
“吃了糖,你就不會想原來的媽媽了。”
安安死死抿住嘴,拚命搖頭。
妹妹聲音忽然尖起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好?是不是她教你不喜歡我的?”
我衝過去打掉她手裏的東西,將安安護進懷裏。
妹妹愣了幾秒,隨即尖叫著撲向我。
“你又來搶我的孩子!”
我媽和爸爸聞聲趕來。
看到地上的藥,媽媽第一反應不是問安安吃了多少,而是俯身抱住妹妹。
“悅悅沒事,媽在,誰也搶不走你的孩子。”
我將藥盒舉到她麵前。
“她拿自己的藥喂安安!這叫沒事?”
“又沒真的吃下去,你鬧什麼?”
“如果吃下去了呢?”
我媽被問得惱羞成怒,一把搶走藥盒。
“她隻是病了,不是故意的!安安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爸爸也來掰我的手。
“把東西給我。家裏的事,不許拿出去亂說。”
原來他們知道這件事不能見人。
可他們擔心的不是安安。
是妹妹會不會因此被責怪。
我正要報警,門鈴忽然響了。
一群親戚拎著禮物進來,笑著說要慶祝悅悅終於走出陰影。
妹妹很快被我媽帶回房間。
再出來時,她換了裙子,化了妝,懷裏還抱著安安。
安安穿著和她同色的衣服,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親戚們圍上去誇她們像親母女。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安安有用。她一來,悅悅飯也肯吃了,覺也能睡了。”
小姑看向我:“孩子跟誰不是長?救自己小姨一條命,也算積德。”
我抱緊安安:“她不是誰的藥,我今天必須帶她走。”
妹妹的臉瞬間白了。
爸爸當眾拍了桌子。
“你鬧夠沒有?悅悅都快好了,你非要把她逼回原樣?”
我媽端出蛋糕,突然抓住安安的肩膀。
“來,當著大家的麵叫聲媽媽,讓小姨高興高興。”
安安驚恐地搖頭。
妹妹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她用力抓撓自己的手腕,哭著問:“連你也覺得我不配當媽媽,是不是?”
我剛往前走,爸爸便攔住我。
我媽按著安安,厲聲催促:“叫啊!一聲媽媽能要你的命嗎?”
滿屋親戚都在勸。
有人說安安不懂事。
有人說我這個姐姐心狠。
沒有一個人問孩子為什麼害怕。
最後,安安看著被攔在人群外的我,又看向妹妹,嘴唇抖了很久對她說:
“媽媽。”
妹妹怔了一下,終於笑了。
爸媽同時紅了眼眶。
親戚們都在誇安安。
安安卻低下頭,無聲地對我說了三個字。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