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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十五歲的我站在醫院繳費窗口前。

校服寬大,袖口洗得泛白。

一張張零錢被我撫平,數了三遍,仍舊差三百二十元。

工作人員麵露不忍。

“小姑娘,叫家裏大人來吧。”

“治療不能再拖了。”

我把錢重新裝好,聲音很輕。

“他們很忙,我再想想辦法。”

父母看見這一幕,腳步同時停住。

母親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

父親走上前將錢遞進窗口。

“差多少,我補。”

我猛然回頭。

看清他們的臉後,整個人怔在原地。

“爸,媽?”

那一刻,眼中亮起的光太過刺眼。

兩人竟同時移開了視線。

母親先開口:“要花多少?”

“醫生說先交五萬。”

我怕他們誤會,急忙解釋:

“奶奶有醫保,我也能申請補助。”

“以後我會還你們,我不是想問你們要錢。”

“那就好。”

父親脫口而出,說完才察覺不妥。

他輕咳一聲。

“不是爸爸不願意幫,嘉樹馬上要進國際學校,一年學費二十多萬。”

母親也趕緊接話:

“寧寧下個月要出國做心臟評估,費用也不少。”

我眼裏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知道了。”

“我本來就沒打算麻煩你們。”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他們來之前明明答應過,隻要帶我回家,就能換回繼子女的一切。

可真正麵對我時,他們首先擔心的,仍舊是我會拖累他們。

病房裏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我轉身要走,母親忽然拉住我的手腕。

“等一下。”

空中的判官筆正在震動。

她想起那封燒毀的錄取書,咬牙開口:

“老太太要長期住院,你一個孩子也照顧不了。”

“你先跟我回家。”

我不敢相信地望著她。

那雙黯淡下去的眼睛,又一點點亮起來。

“真的嗎?”

這幾個字我說得極輕,仿佛聲音大一點,美夢就會破碎。

母親被我看得心虛。

“隻是暫住。”

“寧寧身體不好,你不能刺激她,也不能搶她的東西。”

“在家裏要安靜。還有,別當著寧寧的麵總喊我媽媽。”

父親也立刻說道:

“住我那裏也行。”

“但嘉樹膽子小,你別把醫院裏的事帶回家,更不能整天哭哭啼啼,影響他學習。”

他們一邊說要接我回家,一邊為我劃下無數界限。

不許爭,不許哭,不許索取。

甚至不許以親生女兒的身份出現。

我沉默許久,輕輕掙開母親的手。

“我不去了。”

父親的臉沉下來。

“我們都親自來接你了,你還擺什麼架子?”

“難怪你媽不願意管你,小小年紀,脾氣這麼怪。”

母親也惱了。

她本來就不想帶我走。如今被拒絕,反而找到了推卸責任的證據。

“看見了嗎。”

“不是我們不要她,是她自己不肯跟我們走。”

判官筆劇烈震顫。

一道血紅判詞浮現在醫院上空。

【償債失敗,現實懲罰即刻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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