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被送回審判殿時,臉上滿是不服。
“我已經盡力了。”
“寧寧那時也隻是個孩子,我總不能為了她,讓另一個孩子難受。”
她說得理直氣壯。
仿佛我天生就該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父親冷著臉開口:
“換我來。”
“不過是照顧一個孩子,哪有那麼難?”
判官筆劃開第二段回憶。
這次,是我十歲那年的家長會。
父親睜開眼時,班主任正將通知遞給他。
“許念安爸爸,明天下午兩點,麻煩準時參加。”
那一天,也是許嘉樹幼兒園的親子運動會。
他隻需要放棄兒子的比賽,來參加我的家長會,便能抵消一筆罪債。
父親把通知塞進口袋。
“放心,我一定來。”
第二天下午,他出現在教室門口。
我獨自坐在最後一排,看見他的瞬間,驚喜得立刻站了起來。
“爸爸!”
班裏同學齊刷刷看過來。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我的家長會。
我連忙把椅子擦了三遍,還在桌洞裏藏了一瓶舍不得喝的橙汁。
父親剛坐下,手機便響了。
電話裏,許嘉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爸,別人都有爸爸陪。”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父親立刻站起身。
班主任剛好念到我的名字。
“許念安這次考了年級第一。”
“她很聰明,但性格太安靜。希望家長平時多陪伴,不要隻關注成績。”
掌聲響起。
我回頭看向父親,眼中盛滿期待。
他卻握著手機,滿臉焦躁。
“一個家長會而已,你考得好,我來也沒什麼用。”
“嘉樹那邊更需要我。”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
“可是爸爸,你答應過。”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
“弟弟才四歲,你都十歲了,還跟他爭?”
周圍的家長目光紛紛落在我身上,像細密的針。
我低下頭,悄悄把桌洞裏的橙汁往深處推了推。
空中的判官筆發出警告。
父親腳步一頓。
他知道隻要留下,許嘉樹名下的公司就能解封一部分。
可電話裏的哭聲一響,他還是衝出了教室。
“嘉樹從小黏我,離不開我。”
“她這麼懂事,不會怪我的。”
回憶裏的我追到樓梯口。
“爸爸!”
我將那瓶橙汁塞進他手裏。
“你路上喝。”
父親甚至沒有低頭看我。
“甜得要命,我不喝。”
他隨手將瓶子放在窗台上,匆匆離開。
那瓶橙汁在窗邊放了一夜。
第二天,我偷偷拿回來時,瓶身已經被凍裂了。
父親重新出現在審判殿。
公司大門上的封條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又多了一張債務追償通知。
“為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我明明去了家長會!”
我坐在高台之上,垂眸看著他。
“你陪了她十八分鐘。”
“剩下的兩個小時,她一直看著空椅 子。”
父親惱羞成怒。
“那她還能要我怎樣?”
“難道嘉樹在哭,我也不管嗎?”
“她從小就悶聲不吭,誰知道她想要什麼?”
我翻開生平冊。
紙頁中掉出一篇泛黃的作文。
題目是《我最想要的一天》。
十歲的我在作文裏寫:
我不想要新衣服,也不想要玩具。
我隻希望爸爸媽媽能一起來接我放學。
父親看完,眼底掠過一絲不自然。
很快,他將作文推開。
“她既然想要,為什麼不直接說?”
我看著他,覺得可笑。
“因為說了也沒用。”
“她五歲時說過,六歲時說過,七歲時也說過。”
“每一次,你們都嫌她不懂事。”
我收起作文,開啟第三扇回憶之門。
“這次,你們一起去。”
“她十五歲那年,奶奶病重。”
“隻要你們其中一人願意接她回家,便能抵消前麵所有罪債。”
父母對視一眼。
“好。”
“這次我們一定把她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