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孕六月時,老公程瑜洛瞞著我把家裏備用鑰匙給了他青梅蘇可盈。
我是被開門聲嚇醒的。
淩晨兩點,蘇可盈提著行李箱站在玄關,輕車熟路地換上拖鞋。
"阿洛說我考研期間可以住這裏,書房改了臥室,被子他昨天就鋪好了。"
我愣住,下意識看向身旁熟睡的程瑜洛。
書房是我給孩子準備的嬰兒房。
第二天我質問他,他隻是皺眉:
"她就住幾個月,孩子還沒出生急什麼。"
可後來我才發現,何止是鑰匙。
他的副駕手套箱裏有她的零食。
冰箱上貼著她的備考時間表,提醒我晚回家別發出聲響。
我們家的WiFi密碼被改成了她的生日。
而我是最後一個發現的人,像個客居在自己家裏的外人。
我把行李收進那個行李箱,用的是她帶來的那個。
我的家容不下我了,那我就帶著孩子遠走他鄉。
......
"月回,你把可盈的行李箱還回去。"
我老公程瑜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拎著那個灰色行李箱站在玄關,裏麵裝著我這六個月來唯一還屬於自己的東西。
證件,銀行卡,一張B超單。
他靠在臥室門框上,頭發還是亂的,睡眼裏帶著一種疲憊的不耐煩。
"她明天要去學校交資料,箱子裏還有她的書。"
我低頭看了一眼箱子的拉鏈,上麵掛著一個小鹿造型的鑰匙扣。
蘇可盈的。
我來這個家三年,連個掛件都沒在這個箱子上留下過。
"我的東西裝不下了。"我語氣不耐煩。
程瑜洛歎了口氣,走過來,動作很輕地把箱子從我手裏拿走。
"你要收拾東西,我再給你買一個。別用她的,她會多想。"
她會多想。
不是我多想,是她會多想。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把箱子拎回書房,現在那裏叫蘇可盈的房間。
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台燈開關的聲響。
淩晨三點,她還沒睡。
或者說,她在等這一出。
"阿洛?"蘇可盈的聲音從裏麵飄出來,帶著那種剛醒的沙啞,恰到好處地柔弱。
"嗯,沒事,你繼續睡。"
程瑜洛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怕吵醒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從書房出來時順手帶上了門,路過我身邊,停了一下。
"別鬧了,回來睡覺。你懷著孩子,別動氣。"
別鬧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想說WiFi密碼是什麼時候改的,想說冰箱上那張時間表是誰貼的,想說副駕那包楊梅幹我過敏他忘了嗎。
但他已經走進臥室,被子掀開一角等著我。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站在走廊裏,腳下是蘇可盈今晚換下的拖鞋,粉色的,鞋底比我的新。
這雙拖鞋是程瑜洛上周從網上買的。我當時以為是給我的,拆開看見那個尺碼,37。
我穿36。
他漫不經心:"順手多拍了一雙。"
後來蘇可盈住進來那天,那雙拖鞋就出現在了鞋櫃第二層。
我回到臥室,躺下。
程瑜洛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手機亮了一下,是蘇可盈發來的微信。
"嫂子,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阿洛說你最近睡眠淺,我盡量不出聲的。"
末尾是一個捂嘴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
阿洛說我睡眠淺。
他跟她說我的事,用的是商量的語氣,還是告知的語氣?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對了嫂子,明天阿洛要送我去學校交資料,可能要用一下那個箱子,你別介意哈。"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
肚子已經大到沒法平躺了。側躺的時候,孩子在裏麵動了一下。
程瑜洛的手在黑暗裏摸過來,搭在我的肚子上。
他還是習慣性地這樣做。手掌是暖的。
可我忽然覺得,這隻手不是在安撫孩子,是在安撫我。
讓我別鬧。
讓我懂事。
讓我體諒一個考研的女孩住在我家是多麼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閉上眼睛。
明天,他會開車送蘇可盈去學校。副駕座上有她愛吃的零食。車載音樂大概放的是她的歌單。
而我,大概會收到他發來的一條消息:
"今天你自己熱飯吃,冰箱裏有粥。"
手機又亮了。
不是蘇可盈,是我媽。
"月回,可盈住你那兒了嗎?你多照顧著點,那孩子不容易。"
我沒回。
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聽著隔壁偶爾翻書的窸窣聲。
這個家在淩晨三點半終於安靜了。
但我知道,安靜不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