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登機口變更通知，前往馬累的旅客請注意......"

周四早上我照常去了公司。

符衍晝六點出門的時候我假裝睡著了，沒起來送他。

他在床頭櫃上放了一杯溫水，旁邊壓了張便簽紙。

「記得吃早飯。」

字跡很潦草，看得出來是匆忙間寫的。

便簽紙下麵還壓了一張信用卡。

他的副卡。

不知道為什麼，這張卡讓我覺得比什麼都諷刺。

他能想到留錢給我花，卻想不到留一個一起出發的位子。

我把便簽紙折起來，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

連同之前攢的那些——生日卡片、紀念日小紙條、偶爾帶回來的奶茶小票背麵寫的"想你了"。

它們會留在這間屋子裏。

我不會帶走。

上午九點半，符衍晝在群裏發了一張候機廳的照片。

是他和薑檸沁的背影，兩個行李箱並排放著，落地窗外是停機坪。

薑檸沁轉發到了部門群，配文：「出發！感謝蒔沂姐的旅行券～」

有人回了一串鼓掌的表情。

有人說"玩得開心"。

莊岐發了一句："符總和檸檸也太般配了。"

沒有人@我。

沒有人說"蒔沂你人也太好了吧"，連客套的誇獎都沒有。

因為在所有人眼裏，這就是理所應當的。

我退出了群聊。

十點鐘，符衍晝單獨給我發消息。

「到機場了，檸沁有點緊張，第一次坐長途飛機。」

我回：「安慰她一下就好了。」

他秒回：「嗯，你今天忙嗎？」

「還好，報告下午交。」

「行，那你忙。到了給你發消息。」

他到了之後確實會給我發消息的。

可能是一張海的照片，可能是一句"這邊好熱"。

然後就沒了。

這些年來他出差也好、旅行也好，給我的消息從來不超過三條。

而薑檸沁的朋友圈從不間斷地更新著他們的行程。

十一點，我把季度報告提交了。

然後打開OA係統，點了那個灰色的按鈕。

離職申請。

離職原因一欄，我打了四個字：個人發展。

直屬領導審批那欄跳出符衍晝的名字。

他是我的部門主管。

我笑了一下，選擇了越級提交。

申請發到了總監郵箱，抄送HR。

這條消息符衍晝在飛機上收不到。

等他落地打開郵箱的時候——

算了，那是他的事了。

中午我沒去食堂，一個人在工位上吃了杯酸奶。

下午兩點，我打開手機，訂了一張今晚的機票。

不是去馬爾代夫。

是去新公司所在的城市，一千兩百公裏以外。

五點下班，我沒加班。

回到那間屋子，該收的東西不多。

兩個行李箱，一箱衣服，一箱書。

護膚品隻拿了日常用的那幾瓶，架子上他送的那些禮盒，一個沒動。

鑰匙放在玄關的鞋櫃上，信用卡副卡放在旁邊。

陽台上的綠蘿澆了最後一次水。

最後環顧了一圈，那間住了快兩年的臥室。

床頭櫃抽屜裏的便簽紙、衣櫃裏他的白襯衫、衛生間裏多出來的一把牙刷。

全部留在原地。

就當我從沒來過。

拖著箱子出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符衍晝。

他落地了。

「到了，這邊好熱。酒店升級了套房，海景很好。你今天報告交了嗎？」

我站在電梯裏，看著那條消息。

打了兩個字：「交了。」

然後加了一句：「玩得開心。」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的瞬間，我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出租車來了。

去機場的路上，天黑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倒帶。

我靠著座椅靠背，閉上眼睛。

符衍晝此刻大概正站在水屋的陽台上，身邊站著穿白色比基尼的薑檸沁。

海風很暖，星星很亮。

他不知道這座城市裏有一間屋子空了。

也不知道他回來以後，打開的是一扇沒人等他的門。

八點四十五，登機口的廣播響了。

"前往星城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拖著行李箱走向廊橋。

身後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薑檸沁發在部門群裏的照片。

夕陽下的無邊泳池，她和符衍晝舉著椰子殼碰杯。

配文是一個笑臉。

我沒有猶豫，開了群聊免打擾，然後把手機關機。

艙門關閉。

飛機滑行、加速、離地。

耳膜壓著一點疼，窗外的燈光越縮越小。

我的世界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