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手裏的香檳杯冰得刺骨。
周圍的人時不時向他們投去目光。
"陸總身邊那位是?"
"聽說是個青梅竹馬的發小,關係鐵得很。"
"哦,難怪。看起來挺登對的。"
閑言碎語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我深吸了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了過去。
"征遠。"
我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幾個人聽見。
陸征遠轉過頭,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悅。
不是驚喜,是不悅。
"你來了。"
他沒有鬆開薑念挽著他的手,隻是微微側了側身。
"這幾位是鼎盛風投的王總,還有華曜的陳總。"
他公事公辦地介紹著。
完全沒有提及我的身份。
王總打量了我一眼,笑著問:"這位是?"
"我是溫時謠,陸征遠的未婚妻。"
我直視著王總的眼睛,主動伸出手。
氣氛瞬間凝固了一秒。
王總尷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薑念,又看了一眼陸征遠,伸手和我握了一下。
"哦,溫小姐,久仰久仰。"
薑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不著痕跡地鬆開了陸征遠的手臂,往後退了半步,做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遙遙,你別誤會。"
"我剛才就是幫征遠擋了兩杯酒,沒有別的意思。"
她聲音放得很軟,聽起來就像是我在無理取鬧地欺負她。
"我也沒說什麼,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我維持著體麵的微笑,轉頭看向陸征遠。
"既然是帶我來做女伴的,怎麼臨時換人了也不通知我一聲?"
陸征遠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他最討厭在公共場合有任何不體麵的爭執。
"念念今天搬家,弄傷了手。"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我帶她來這邊找個相熟的醫生看看,剛好遇到王總,就順便聊了幾句。"
"你別在這裏胡思亂想,讓人看笑話。"
我低頭看向薑念的手。
她的右手手背上,貼著一個卡通創可貼。
這就是他說的"弄傷了手"。
"所以,一個創可貼的傷,需要她穿著晚禮服,挽著你的手在這裏談笑風生?"
我的聲音不大,但邏輯清晰。
陸征遠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溫時謠,你非要在這種場合發瘋嗎?"
"你要是覺得待得不舒服,就先回去。"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他直接對我下了逐客令。
為了一個貼著創可貼的薑念。
薑念伸手拉了拉陸征遠的袖子,眼眶又紅了。
"征遠,你別怪遙遙,都是我不好。"
"我這就走,你們好好聊。"
她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陸征遠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你手還有傷,亂跑什麼。"
他轉過頭,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溫時謠,你自己找個地方休息。等會致辭的時候我再叫你。"
他說完,帶著薑念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應酬圈。
我留在原地,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這場晚宴,是我半個月前拚死拚活拿下的項目慶功宴。
我是這個項目的核心策劃人。
可現在,我像個被丟棄在宴會角落的附屬品。
我走到吧台邊,放下香檳杯。
剛準備拿包離開,身後傳來一個清冷的男聲。
"溫小姐,你的酒品似乎不太好。"
我回頭。
沈知晏端著一杯威士忌,靠在吧台旁邊。
他是Ares投行的亞洲區執行總裁,也是我終麵的終極麵試官。
三字名字,小眾,現實感,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
他穿著深灰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鏡片後的眼睛深邃銳利,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沈總。"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禮貌地打招呼。
沈知晏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遠處的陸征遠和薑念身上。
"陸總選女伴的眼光,確實讓人捉摸不透。"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陳述事實。
"讓沈總見笑了。"
"不過,"沈知晏收回視線,看著我,"我看了你提交的並購案策劃書,非常出色。"
"不知道溫小姐對於來海城發展,考慮得怎麼樣了?"
在這個我被未婚夫當眾羞辱的夜晚。
一個競爭對手的總裁,卻在肯定我的專業價值。
"我已經回複了HR,會準時參加終麵。"
沈知晏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我放在吧台上的香檳杯。
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期待在Ares看到你。畢竟,明珠暗投,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他喝完杯裏的酒,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的陸征遠。
陸征遠正在替薑念拿一塊小蛋糕。
動作自然,熟練。
我拿起包,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走出了宴會廳。
晚上十一點。
陸征遠回到了公寓。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是薑念常用的那款。
"你晚上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圈沒找到人。"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皺著眉頭問我。
"回家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晚宴還沒結束,你作為項目的策劃人提前離場,太不專業了。"
他走到中島台倒了一杯水。
"王總還問起你,我隻能替你打圓場,說你身體不舒服。"
"陸征遠。"
我叫住他。
"你覺得我不專業,那你帶著薑念在我的慶功宴上招搖過市,就很專業嗎?"
他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大理石桌麵上。
"你還有完沒完?"
"我說了她隻是順便!你非要像個深閨怨婦一樣盯著這些小事不放嗎?"
"小事?"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我的生日是小事,我的訂婚宴是小事,我的慶功宴也是小事。"
"那什麼是大事?薑念的手破了個皮是大事?"
陸征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不耐和疲憊。
"溫時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很理智,很懂事。"
"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
我用三年的隱忍,換來他一句尖酸刻薄。
"下周一去試婚紗。"
他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往浴室走。
"如果你還是這個狀態,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重新考慮一下結婚的事。"
他用一種近乎威脅的語氣,企圖讓我低頭。
在他看來,結婚是對我的恩賜。
隻要他提出"重新考慮",我就該惶恐不安,就該乖乖認錯。
我看著浴室門關上。
聽著裏麵傳來的水聲。
拿出手機,點開了婚慶公司的對接群。
群裏,策劃師還在發婚紗的款式讓我挑選。
我打了一行字。
"抱歉,麻煩取消下周一的試紗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