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末的早晨，陽光很好。

我坐在沙發上，將一份連夜趕出來的盡調報告發進工作群。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

是薑念發來的。

"遙遙，今天有空嗎？征遠說你們下周要看婚房家具，我想著幫你們參考一下。"

"我已經到你們小區樓下的咖啡廳啦。"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隻覺得荒謬。

婚房是我自己跑了三個月看下來的，家具清單是我熬了幾個通宵比對定下的。

從頭到尾，陸征遠隻在付款的時候出過一張卡。

現在，薑念要來"幫忙參考"。

我還沒回複，臥室門開了。

陸征遠一邊扣著襯衫扣子一邊走出來。

"我今天要去一趟城北的醫院，家具的事你先自己去看吧。"

城北的醫院。

我外婆今天要做心臟搭橋手術。

主刀醫生是陸征遠托人請來的權威專家。

半個月前他就答應過我，手術當天會陪我一起在外麵等。

"專家十點到，你現在過去剛好。"

我合上電腦，站起身。

陸征遠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閃躲。

"專家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他會盡全力。我今天去不了了。"

"去不了？"

我看著他。

"半個月前定好的事，你現在跟我說去不了？"

"出什麼事了？公司有急案？"

"不是公司的事。"

陸征遠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語氣依舊是那種公事公辦的理所當然。

"念念剛才打電話，說她昨天搬家太累，心臟有點不舒服。我得帶她去做個全麵檢查。"

心臟不舒服。

我外婆躺在手術室裏生死未卜。

他的發小因為搬家累了，需要他親自陪同去做檢查。

"陸征遠。"

我壓製著聲音裏的顫抖。

"我外婆今天做的是大手術，我隻有她一個親人了。"

"你答應過會陪我的。"

"我隻是個陪同的，我去了能替她做手術嗎？"

陸征遠皺起眉頭，似乎覺得我的要求極其無理。

"專家已經到位了，手術費我也提前墊付了。你在外麵等和我在外麵等，有什麼區別？"

"念念這邊不同，她一個人在醫院會害怕發病，我必須去。"

他說完，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大步走向玄關換鞋。

"你帶她去哪個醫院？"

我在他身後問道。

"城西的私立醫院，那邊不用排隊。"

一東一西，橫跨整座城市。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包趕往城北醫院。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

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得渾身冰涼。

期間，我給陸征遠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無人接聽。

第二個，被直接掛斷。

第三個，是薑念接的。

"遙遙，征遠在幫我繳費呢。"

薑念的聲音聽起來柔弱又充滿歉意。

"你別生他的氣，是我不好，做個心電圖非要他陪著。"

"外婆的手術還順利嗎？"

我聽著她做作的關心，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把電話給陸征遠。"

"哎呀，他剛好過來了。征遠，遙遙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接著是陸征遠不耐煩的聲音。

"又怎麼了？不是跟你說了我在醫院嗎？"

"外婆突發大出血，血庫的Rh陰性血告急。"

我死死攥著手裏的病危通知書，指甲掐進掌心。

"你之前聯係的那個周院長，能不能讓他幫忙調一下周邊的血庫？"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怎麼會突然大出血？醫生是怎麼說的？"

"現在沒時間解釋，你馬上給周院長打電話，他隻認你的人情。"

我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溫時謠，你先冷靜一點。"

陸征遠的聲音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現在走不開。念念剛才做檢查的時候暈倒了，我得等她醒過來。"

"你去找醫院的血庫主任，按正常流程走加急申請就行了，別什麼事都指望我走後門。"

正常流程。

人命關天的時刻，他讓我走正常流程。

"陸征遠，外婆進手術室了，專家還沒到，血也還沒調來。"

我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薑念在環架橋上被追尾了，她一個人害怕，我得先去一趟。"

那是半小時前薑念發朋友圈的內容，說自己在高架上被輕輕蹭了一下，嚇得心臟病都要犯了。

我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

"你答應過今天無論如何都會來。"

電話那頭傳來薑念微弱的呼喊聲："征遠......"

"人命關天的事，溫時謠，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電話那頭隻有不耐煩的掛斷音。

連同這三年卑微的期盼，一起碎在嘟嘟的忙音裏。

我把擬好的請柬全部扔進垃圾桶。

這場隻有我一個人的獨角戲，該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