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持續的門鈴聲吵醒。

陸征遠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份打包好的早餐。

他穿著昨晚那身西裝，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透著一絲疲憊。

"給你帶了皮蛋瘦肉粥，趁熱吃。"

他換了拖鞋，輕車熟路地走到餐桌前放下紙袋。

我看著他毫無愧疚的臉。

"昨晚沒回家？"

"念念情緒崩潰，一直哭，我陪了她一晚。"

他語氣坦然，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工作行程。

"她心理醫生說她有重度抑鬱傾向，身邊不能離人。"

"所以你就陪了她一晚。"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那份粥。

不是我平時愛吃的那家。

包裝袋上印著城東的一家粥鋪名字。

薑念家就在城東。

"順路買的。"

陸征遠拉開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

"昨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忘了提前告訴你。"

"但我已經道過歉了，你別總是擺著臉色。"

道歉。

我回憶了一下昨晚的每一句話，他甚至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說過。

"陸征遠，下個月三號是我們的訂婚宴。"

我看著他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波動。

"請柬已經發出去了，酒店也定好了。"

"這種時候，你整夜整夜地待在另一個女人家裏，合適嗎？"

陸征遠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審視。

"時謠，你到底在懷疑什麼？"

"薑念是我發小，我們認識二十年了。我要是想跟她有什麼，還有你什麼事？"

這種話，我聽過無數遍。

每次隻要我表達不滿，他就會用這套邏輯來壓我。

好像隻要他們沒有上床，他把所有的精力、時間、情緒價值都給另一個女人，就是合理的。

"我不懷疑你們有什麼。"

我平靜地陳述。

"我隻是覺得，在你的排序裏，我永遠比不上她。"

陸征遠歎了口氣，一副看無理取鬧的小孩的表情。

"你是個健康的成年人，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念念不一樣，她離了婚，家裏又沒人管她，她現在隻有我這個朋友。"

"你非要跟一個病人爭個高低，有意思嗎？"

我笑了。

"是啊，沒意思。"

我轉身走進臥室，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我提前半年找獨立設計師定製的一對袖扣。

深海藍寶石，背麵刻著他名字的首字母L。

原本打算昨晚當麵送給他的。

我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推到他麵前。

"遲到的生日回禮。"

陸征遠愣了一下，打開盒子。

看到袖扣的瞬間，他的眼神閃過一絲不自然。

"很好看，費心了。"

他把盒子合上，順手塞進口袋裏。

他甚至沒有拿出來試一下。

我看著他隨意擱在桌麵上的左手。

手腕上戴著一根廉價的紅繩，上麵墜著一顆粗糙的轉運珠。

和他的百達翡麗腕表放在一起，格格不入。

"那是什麼？"

我指了指那根紅繩。

陸征遠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神色坦然。

"念念去寺廟求的，非要我戴上。"

"她說我最近應酬多，保平安。"

我盯著那顆轉運珠。

"下周要拍婚紗照，你打算戴著這個拍嗎？"

"一根繩子而已，拍出來也看不清。"

"我不喜歡，你摘了吧。"

陸征遠皺起眉頭，站了起來。

"溫時謠，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控製狂？"

"一點小事非要上綱上線。這是別人的心意，我隨便摘了算什麼？"

"我是你的未婚妻，我送你的袖扣你連試都不試就塞進口袋。"

"她送的一根地攤貨，你當寶貝一樣戴著。"

"你覺得這是小事？"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陸征遠看了我幾秒，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我說了，她情況特殊，你就不能多包容一點？"

"我今天還有個會，沒時間跟你在這裏吵架。"

他拿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下周拍婚紗照的時間可能要改一下。"

"念念那邊要搬家，找的搬家公司不靠譜，我得去盯著點。"

門被重重關上。

我站在餐桌前，看著那碗已經結了一層膜的皮蛋瘦肉粥。

他總是這樣，公事公辦地通知我所有決定。

我的行程，我的期待，永遠都要為薑念的突發事件讓路。

我把那份粥連同袋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回到臥室，打開電腦。

郵箱裏躺著一封未讀郵件。

是我半個月前投遞的行業頂尖投行Ares的終麵通知。

薪資翻倍，平台更大。

唯一的問題是，外派地點在距離這裏兩千公裏外的海城。

當初我為了和陸征遠在一起，放棄了這個機會。

我點開郵件，回複了HR。

"謝謝，我確認參加終麵。"

下午，蘇蔓約我喝咖啡。

她看著我發黑的眼圈，把一杯熱拿鐵推到我麵前。

"你那個未婚夫呢？周末又失蹤了？"

"去幫薑念搬家了。"

蘇蔓一口咖啡差點噴出來。

"搬家？大哥，他好歹是個身價過億的投行合夥人。"

"他去幫人搬家？他知道打包紙箱怎麼折嗎？"

"他說搬家公司不靠譜。"

我攪弄著杯子裏的拉花。

去年我公寓的水管爆了，大半夜水漫金山。

我給陸征遠打電話，他在外地出差。

他冷靜地給了我一個物業的電話，讓我自己解決。

他說："我又不是水管工，你找我有什麼用？"

是啊，他不是水管工，但他可以是薑念的搬運工。

"絕了。"

蘇蔓翻了個白眼。

"溫時謠，我真服了你了。這婚你還結嗎？"

"請柬都發了。"

"發了也能撤！"蘇蔓恨鐵不成鋼，"你還要留著這種男人過年嗎？"

我沒說話。

三年的感情，沉沒成本太高。

每次我想放棄的時候，陸征遠又會做出一些讓我覺得他還在乎我的事。

比如我加班到深夜，他會讓助理送來我最愛吃的宵夜。

比如我隨口說一句喜歡某條項鏈，他隔天就會讓品牌方送到我家。

他用物質和偶爾的體貼吊著我，讓我始終覺得，還有希望。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征遠發來的微信。

"晚上有個行業晚宴，你作為我的女伴出席。五點我讓司機去接你。"

這是半個月前就定好的事。

今天這場晚宴，是對我們公司極其重要的一場行業交流會。

我為了這個項目熬了半個月的夜。

我回複了一個"好"。

傍晚五點，邁巴赫準時停在咖啡館門口。

司機老趙替我拉開車門。

我坐進去，發現後座隻有我一個人。

"陸總呢？"

"陸總說他臨時有點事，直接去酒店和您彙合。"

我點點頭，沒多問。

到了酒店宴會廳，燈光璀璨，人衣香鬢影。

我端著香檳，在人群中尋找陸征遠的身影。

終於，在靠近主桌的地方，我看到了他。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正在和幾位行業大佬交談。

我剛想走過去，腳步卻猛地頓住。

站在陸征遠身邊的，不是他的助理。

是薑念。

她穿著一條極其高調的香檳色魚尾裙，頭發盤成精致的發髻。

正挽著陸征遠的手臂，巧笑嫣然地和那些大佬碰杯。